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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7章 凡间历练29（第1页）

“小羽同志，谢大夫？”是公社那名干事的声音，隔着木门，语气十分客气，“卫生室产妇夜里又出了一点虚汗，我们过来想问一问，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辅助草药方子。若是二位已经安睡，我们便不打扰。”

屋内二人皆是心头一悬。方才只差片刻，若是来人再早数息，后果不堪设想。

羽殇辰定了定心神，扬声回话，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方子之前已经交代周全。虚汗是失血过后体虚所致，不必改动主方，熬煮些红枣、桂圆煮水，少量频喂即可，不必过来。奕凰身子不适，已经歇下。”

门外干事应了一声：“好，知晓了，叨扰。”

脚步声渐渐退远，重新回到院落另一边。

土屋之内，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险。”谢奕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轻轻抚上小腹。腹中绞痛已经减轻大半，胎动虽依旧偏弱，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濒临消散的模样，好歹算是把孩子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暂时稳住了根基。”羽殇辰重新坐回炕沿，握住她冰凉的手，“只是这法子只能应急，不可多用。每动用一次，便多一分被察觉的风险。往后，尽量不要再牵动胎气。”

谢奕凰轻轻点头，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日劳心伤身，加上方才心神几度大起大落，倦意如潮水席卷上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呼吸浅而轻，眉宇之间依旧凝着淡淡的痛楚。

羽殇辰没有合眼，就坐在炕边，一夜守到天光。

天边鱼肚白一点点撕开沉沉夜幕，凛冽晨雾笼罩整个红星大队，屋檐、墙头、草药竹匾之上，落了一层薄薄白霜。

一夜过去。

卫生室传来消息，那名大出血产妇彻底脱离危险，能够少量进食稀米汤；之前搜山受伤的三名汉子病情也无反复，唯独摔断小腿的后生依旧低热不断，还需要严密看护；张大爷精神一日好过一日。

几条性命，都算是闯过昨夜的鬼门关。

土屋木门被轻轻叩响，这一回叩门声不疾不徐。

“谢大夫，小羽，天亮了。”门外是王干部的声音，较之昨日的强硬，多了许多审慎与感慨，“我带了公社的文件过来，若是身子尚可支撑，我们谈一谈巡回帮扶的方案。若是实在难受，我们便再往后推。”

谢奕凰被敲门声吵醒，缓缓睁开双眼。小腹坠痛已经消退许多，只是浑身酸软无力，身下已经不再大量出血，只是还有零星点滴未尽。腹中孩儿安安静静，偶尔有一记十分轻柔的胎动传来，告知他们尚且平安。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身侧一夜未眠的羽殇辰。

“躲不开的。”谢奕凰声音依旧虚弱，却眼神清明，“该面对，总要面对。”

羽殇辰微微蹙眉：“你可以不见，我出去同他商谈。你躺着静养，不必耗费心神。”

“联名请愿，片区巡回帮扶，牵扯诸多细节，公社一定会提出不少条件，有些事情，你替我做不了全部的决断。”谢奕凰微微摇头，抬手拢了拢身上厚棉被，“你扶我靠着被褥半坐，隔着布帘对话，我不出去见风。”

羽殇辰拗不过她，只能垫高厚厚褥垫，让她半倚在炕榻，拉上厚重的土布门帘，将内屋和堂屋隔开，只留一道缝隙可以传递话语。随后才起身走去拉开木门。

晨雾裹挟着寒气涌进堂屋。

王干部站在门槛外，身上落了一层晨霜，手中拿着那份盖满各村鲜红手印与大队公章的联名请愿书，另外还有一叠公社草拟好的调动通知底稿。身后只跟了一名记录干事，其余人员尽数留在卫生室值守，没有大批人马压过来。

“叨扰你们休息。”王干部踏进堂屋，目光扫过紧闭的布帘，知晓谢奕凰就在帘后，神色诚恳，“昨夜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实话实说，昨夜在卫生室看见谢大夫强撑病体救人，我心里震动很大。”

他将两份文书摊放在堂屋的木桌上。

“这份联名请愿，各个大队的诉求写得清清楚楚。周边五六个大队缺医，农具修缮无人，这都是摆在台面上实实在在的民生难题。公社想要调你们去卫生院，初衷也是希望更多人受益，并不是刻意为难红星大队。”

布帘之后，传来谢奕凰略显虚弱，却条理清晰的声音：“我们明白公社的考量。巡回帮扶，并不是拒绝承担公社分配的工作。我们愿意遵从公社统一调度，按时到各个大队巡诊，开展草药教学，协助各村检修水利农具，定期上交病案记录，配合防疫宣传。只恳请保留红星大队社员身份，不必把人事关系迁入公社。”

王干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面色泛起难之色：“想法很好，但难处也在这里。公社的编制岗位是定死的。若是人不在公社任职，工资口粮、劳保待遇，按规矩很难落实。另外，学习班结业之后，按照原定计划，就该完成人事调动，若是破例，其他知青、基层干部难免会有闲话。上面领导那一关，也不好交代。”

一旁记录干事低头执笔，静静记下谈话要点。

羽殇辰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开口：“待遇口粮，我们依旧领取红星大队的工分，不需要公社额外拨付岗位薪资。巡诊下乡的路途消耗，大队之间可以共同分摊一部分物资补贴。至于旁人闲话，可先试行半年片区巡回帮扶作为试点。半年为期，若是试点成效不好，学习班下一期结业，我们服从公社一切调动安排，绝不再有异议。”

“试点？”王干部眼睛微微一动，沉吟思索起来。

布帘之内，谢奕凰接着补充道：“试点期间，我们会加速完成医册誊抄，继续带王桂香以及其他几个大队选拔出来的学员学医术；羽殇辰也会集中授课锻造农具、水车修缮手艺。半年之后，本地培养出一批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手，就算我们最终要前往公社，这片乡土也不至于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