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依旧阴笃着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唇沾了沾酒液便放下了。
“不过,马先生、闵庄主,我今儿收到消息,那个贾宝玉,已于昨天下午,来到扬州,今早,又去看望了那些工匠。为防他看出疑端,这几日,你们要小心为上!”
“德公公,您恐怕是多虑了吧,那贾宝玉无非是酒囊饭袋一个,怎能看出您通天手法?”
马东亮不以为意的说道。
“不可小觑!”
小德子冷冷地回了句:“据王爷推断,此人应是个扮猪吃虎之辈。总之,你们这几人若是擅自行动,其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恭亲王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已经到了扬州?”
王伦心中一凛。
他从京城出发时只带了茗烟和几个随从,沿途从未张扬,到了扬州之后也只是直接投了巡盐御史衙门,连驿馆都没有住。
难道?是林如海的衙门里有他们的眼线,还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这片刻的心神微动,让他的爪子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爪下的墙砖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谁?!”小德子暴喝一声,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他手腕猛地一翻,手中的酒杯便夹着一道凌厉的劲风,朝墙头上那丛桂花树的枝叶间激射而来。
“喵!”
王伦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猫叫,身子猛地一缩,那酒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树枝上,啪的一声碎成数片,残酒溅了他一身。
他借着桂花树枝的弹力,后腿一蹬,从墙头上翻身跃下,四爪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墙外的枯草丛中。
落地后他不敢停留,撒开四条腿便往远处跑,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发出一连串惊慌失措的猫叫声,那声音在夜色里又尖又亮,像极了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野猫。
“原来是一只小猫。”院墙内传来马东亮如释重负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粗哑的哈哈大笑,“德公公好耳力,连猫踩瓦的声音都能听出来,在下佩服佩服!”
“这扬州城里的野猫是越来越多了,常在院墙上跑来跑去,抓都抓不住,烦人得很。”
闵昱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拿起酒壶又替小德子重新斟了一杯。
“来来来,莫让一只猫扫了雅兴。德公公请满饮此杯,在下敬您一杯压压惊。”
庄子里再次响起了觥筹交错之声,丝竹管弦重新奏起,院子里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只有小德子依旧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新斟的那杯酒却没有喝。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眯了起来,阴冷的目光在院墙上那丛桂花树的枝叶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