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大彪站起身,把剩下的奇多倒进嘴里,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可乐,空瓶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靠着和陌生人搭话,他确实混到了点吃喝,可离他放下的那句狠话——随便出门就能赚到钱——还差得太远。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望向前面几排房子。十六号楼就在那一片里。既然都到这个小区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等陆齐下班回来,先借个三百块,再随便编个在网吧打零工、在外面做兼职的谎话,回去跟父母交差。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退路。
可他转念一想,母亲会猜不到他去哪吗?自己身无分文,除了奶奶家,也就只能来找陆齐了。她多半已经私下给陆齐打过电话了。这种谎话,根本骗不了父母。
他长叹了一口气。赚钱这事,确实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可前面这一路的经历,也让他彻底认清了一件事——哪怕只有一丝机会的气味,都别想从他的鼻子底下溜过去。
寇大彪走着走着,已经到了十六号楼下。他没有手表,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伸手便按下602的门铃——嘟——嘟——嘟——几声过后,那头始终没有人接。陆齐还没下班。
他蹲到了绿化带石阶上,楼道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来,各家各户的油烟机轰轰地转着,炝锅的葱香味和辣椒味顺着排气管道飘出来,钻进他鼻子里。他肚子又叫了一声,可喉咙里那股痒意比饿更磨人——烟瘾犯了。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只能对着空气不断哈气,眼巴巴地盯着小区大路的方向,等着陆齐那辆白色丰田赶紧出现在视野里。
就在这时,一辆深蓝色的马自达三开了过来,打着转向灯,缓缓驶入这一排楼深处的车位。
寇大彪认出了那辆车——是住在二十号的戴李明。他跟戴李明算不上对付,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但对方毕竟是陆齐的朋友,看在这一层的面子上,讨几根烟应该不成问题。
车子熄了火。戴李明推开车门下来,整个人面如死灰,眼窝深深凹下去,满脸疲惫,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一样。
寇大彪快步迎了上去:“喂,刚回来啊?”
戴李明抬起头,愣了一下,才认出眼前的人:“寇大彪?你在这等陆齐?”
“是啊,你刚下班?怎么看上去那么累?”寇大彪随口搭着话,眼睛却扫了一眼对方的口袋。
戴李明魂不守舍地关上车门,锁了车,低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要往楼里走。
“等等。”寇大彪叫住他,“我出来急,香烟忘带了,你能不能先借几根给我应应急?我等会——”
话没说完,戴李明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两包玉溪,直接塞进寇大彪手里:“呐,都给你。”他声音低哑,说完又要转身。
寇大彪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那个……打火机有吗?我明天肯定还你。”
戴李明摸了摸口袋,掏出两个一次性打火机丢给他,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脚步声沉重,一下一下地消失在楼道深处。
寇大彪点上这根又蹭来的烟,深吸了一口,心里不得不感叹自己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戴李明刚才那副颓废失落的模样,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不过他这会儿也顾不上琢磨别人了,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远处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像是谁在天边泼了一盆锈水。寇大彪蹲在石阶上,脚都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等,眼睛一直盯着小区大路的方向——可始终没等来那辆白色丰田。
倒是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缓缓开了过来,打着右转向灯,停在了十六号楼前面的临时停车位上。
寇大彪没太在意,低头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可当他听到副驾驶的门被人推开,陆齐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主驾驶的门也打开了。下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精瘦,脸上挂着副墨镜——正是上次见过一面的蒋庆阳。
寇大彪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陆齐已经看见了他,快步走过来:“大彪?你怎么在这?打你电话也不接,qq也不回。”
寇大彪没解释自己没带手机的事,反问道:“怎么?今天没开车去上班?蒋老板送你回来的?”
“我今天坐地铁的,车子停在对面我爸住的小区。”陆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蒋庆阳。
蒋庆阳关上车门,摘了墨镜,冲寇大彪点了点头,然后对陆齐说:“那么走吧,我们附近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寇大彪心里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上次见面开的是宝马,这次换成了奔驰,反正他是觉得,没看到车辆的证件,都不能证明这车是别人的。
三人并排往小区外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十一月的凉意迎面吹过来。
寇大彪觉得气氛有些干,忽然想起戴李明刚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本想直接问陆齐,可话到嘴边又换了个念头。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已经知晓内情的模样,开口道:“戴李明出事了,你知道吗?”
陆齐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转过头来:“你也知道了?谁告诉你的啊?”
寇大彪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冷笑了一声,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人都要经历这一步的,不经历怎么成长?”
陆齐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反正我是不想要这种成长,哪个男人喜欢当绿头王八呢?”
寇大彪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脸上却依然端着那副早已了然的神情,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这种逼样,本来就不是男人。有了个女人就像拥有全世界一样,他不被绿,谁被绿呢?”
“他这次惨了。”陆齐叹了口气,“明明老婆给他戴绿帽子,离婚还要分他房子一半的钱。”
寇大彪听了,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摆出一副洞悉世事的样子:“戴李明,dlm,不就是戴绿帽吗?他姓戴,名字还是lm,这绿帽子他是不戴也得戴。”
“哈哈哈——”蒋庆阳被这句话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说得好,我就喜欢听大彪嘎山湖。”他走在寇大彪左边,语气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我们下午就想着喊你了,前面陆齐还跟我说,打电话给你打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