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霁踟蹰片刻,不顾薛赟的眼色,倏地从门外走入,袍子一撩,猛地双膝跪地,颤声道:“阿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若不是为了儿子,灵玥也不必幼时便入武宁卫为质。。。。。。”
明秋脸上的泪痕在惨白的天色中泛着细光,她望着跪在眼前的“儿子”,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你们都不要说了,”薛赟阴沉着脸追入屋中,“当务之急,只要灵玥能出了大狱就好,至于当年的事——”
话音未落,远远的,周坦的大嗓门划过院子:“老大人,老夫人,郎君来了!”
明秋一怔,慌忙抹了把脸,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十来个身形高瘦有力的青年身披坚甲,腰悬佩刀,快步入院。
为首的秦艽眼下泛着乌青,唇上干裂的血痕已经结痂,脸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尘土。连日的奔波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黑眸却亮得吓人,迎面而来仿佛一阵厉风,透出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斩佛的狠劲儿。
明秋与薛赟忙迎了出去,秦艽视线扫过众人,才微微颔首;“父亲,母亲。”
“诶,诶!”明秋眼中又溢出热泪,“平安到了就好,我已经请宫中的倚春大姑姑去找公主殿下了,”她一把拉住身旁的倚春往前一推,“想来灵玥这几日便能出来了!”
“见过姑姑。”秦艽略一点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黑眸沉沉看向众人:“虽有殿下相救,但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此时长安城中尽是他的耳目,父亲母亲,为保你们的安全,最好还是带着舅兄暂离长安为妥。”
他风尘仆仆而来,打个招呼就要众人离开长安,薛家人听了互相看看,自然是个个都不同意。明秋道:“灵玥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此时正是危难之际,我们是一家人,怎可丢下你们两个独自去逃命?!”
倚春一怔:“什么逃命?”
“你有所不知,当年平阳王一事十有八九是李鹤刻意陷害,”明秋锐利的视线缓缓凝在秦艽身后数名身形矫健的军士上,“我虽不知你们在筹划什么,但观各位壮士的来历也能猜到一二,恐怕那佞臣如今是想反了?”
秦艽眉心紧蹙:“正是,他已暗中联络辽东守军,但在我看来,他手中应当还有别的兵马。”
“这乱臣贼子!”倚春听不下去,急道:“我这就回宫禀告公主殿下!”
就在倚春回宫的路上,一个狱卒打扮的人尾随在李婙身后出了刑部大牢,直奔武宁卫而去。
“你说秦艽身上有太师谋反的证据?”
左卫书房中,五官俊美的男子猛地攥起拳头,眼中不由得有些惊悸不安。
狱卒道:“正是,小人听得清清楚楚,薛灵玥说秦艽三日之内必到长安。”
“知道了,你下去罢,一会儿回去将大人方才安排好的东西带走,记得手脚麻利些,别留下尾巴。”男子低声叮嘱。
见狱卒离去,男子立刻又叫来一人,道:“待东西进了刑部大牢,你再暗中将解药送去,记得,务必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薛灵玥已经服下毒物,命在旦夕。”
对方领命而去。
男子这才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心中焦急起来,他们两个胆子未免太大了些,大军未到,竟敢孤身带着铁证深入长安。
这就是正好遇到了他,若是换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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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都说了,薛家人执意不走,秦艽也没法子。他将众人留在宅子中安置,不顾自己浑身的疲累,又骑上快马朝武宁卫奔去。
威武神气的朱红高门一如往昔,在此间屹立多年。
秦艽跳下马,沉沉仰视着这座自己无比熟悉的府衙,朱漆大门正喧然大敞,令他的心莫名一阵闷痛。
幼时跟在师父师兄身边习武练功,少时领着麾下的兄弟们办差查案,如今旧景仍在,但门内的人心却早已变了模样。
一瞬间,渐落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仿佛要将过往二十余载的光影尽数铺陈在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下。
他深吸口气,抬腿迈过那道不知进出过多少次的门槛。
原本隐有人声的前厅骤然一静。
几个正在闲聊的左卫军官见是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交换了个讥讽的眼神。
“秦校尉?!”门房不禁还有些吃惊,“您今日是来。。。。。。?”
秦艽停下脚步,正要出声,他身旁那军士冷眼睨过来,高声骂道:“老糊涂,一个半点志气也无,早就离了咱们卫所跑去给娘们当跟班的人,我们武宁卫的脸都叫他丢尽了,还叫他什么校尉?”
话音未落,身边人立刻跟着煽风点火:“要我说你也别怪他,他叫薛灵玥那娘们下了迷魂药,可惜人家现在在大牢里自身难保咯,这时候再软得骨头也该醒了,”他嗤笑着,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艽:“这不认清了现实,还知道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