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灵玥缓缓展开手中圣旨,朗声诵道:
“敕:江南道地广务繁,近闻刑狱不清,军政不肃,朕甚忧之。今特命刑部尚书薛灵玥为江南道黜陟使,总揽刑名,兼节制沿途军政。凡事便宜先行,州县悉听调遣。不从者,斩。钦此。”
娄豫伏在地上,颤声道:“臣遵旨!”
他看向薛灵玥,此时该叫她钦差大人了。娄豫起身,拱手恭敬行礼,“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另外今日之事,下官。。。。。。”
娄豫正思忖着如何解释,薛灵玥已经收了圣旨,从容道:“娄长史且先行一步,回去告诉你们刺史大人,如此大的阵仗前来恭迎,他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他脸色一白,这下真恨不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忙辩解:“大人明鉴,下官接到公文时便有几分疑虑,只是刺史大人甚至坚决,不容置喙,下官身为属官,实在不敢不从。故而。。。。。。才有了方才的诸多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话到此处,薛灵玥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道:“本官知晓了。”
娄豫如蒙大赦,连连拱手,“那下官先回衙准备,随时恭迎黜置使大人大驾。”
说罢,又躬身行礼,这才转身匆匆离去。
院外,方才气势汹汹的官兵转瞬灰溜溜地撤了个干净,薛灵玥立在院中,望着他们离去的尘烟,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薛大人。”
人都走了,杜策扶着胸口从厢房挪出来。他脸色仍透着几分苍白,身上的伤比昨日好了些,气喘道:“下官有些事,想与您道。”
薛灵玥示意守阳搬个凳子给他,“坐下说罢。”
方才官兵来此,为保险起见,她让杜策与周文石都留在屋中,不曾露面。
前脚凳子放好,后脚秦艽便在屋中叫守阳去搬东西。
杜策倒未在意,刚撅起屁股要坐下,圆凳不知怎得往旁边一歪,眼看着人要坐空,薛灵玥眼疾手快,猛地出手抓住杜策的胳膊。
“小心些。”薛灵玥的手不留痕迹地压在杜策内臂,几息之后面色如常地松开手,“坐罢,慢慢说。”
杜策慌忙感激道谢,朝后看看,确保凳子稳了,才分外小心地坐下,又四处看了看,才小声开口:“下官觉得周兄,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意思?”薛灵玥蹙眉。
杜策忧心忡忡道:“他今日晨起便有些怪异,说话颠三倒四,偶尔还自言自语,对了,”他从袖子抽出黄纸,“他还写了些东西,下官认不出,只得偷了两张出来。”
薛灵玥接来一看,尽是些演算推理的数字,多半与她昨夜叫周文石默写的账册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将纸页收好,“既如此,我去看看他。”
杜策也跟着起身,一脸欲言又止。
“怎得?”薛灵玥问。
杜策沉声一叹:“薛大人,周兄写的这些东西,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大人,您能不能看在他的苦劳上,不要追究他?”他顿了顿,“无论发生什么事,下官都愿意替他担保。”
“这是自然。”薛灵玥别有深意地看着杜策:“你为他挡刀,又为他筹谋,他若知道,必定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杜策腼腆一笑,“我与周兄少年相识,从前他便处处为我费心,我如此待他,也是应该的。”
二人正说着,林逸之端着药从房中出来,见杜策便道:“诶杜参军,你怎得自己跑出来了,早知如此,昨晚就该让你在我那屋睡,省得来回折腾。”
杜策笑了笑,“下官好多了,多亏林大人的药。”
被这么一打岔,时辰也不早了,守阳正跟在秦艽身后前前后后地忙活,薛灵玥看看天色,“去把周仓曹叫起来罢,咱们收拾一番,早些回衙。有什么事回去再议。”
杜策迟疑片刻,还是跟到薛灵玥身侧,小声道:“薛大人,下官斗胆。周兄这两日惊慌担忧,言语间或有差池,但其为人下官是知道的,断不会有二心,这点下官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杜策,你这是何意?”薛灵玥意味深长地停住脚步。
杜策垂下头,苍白的手指攥紧衣袖,他像是说不下去了,“下官只是。。。。。。只是。。。。。。”几番犹豫,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下官唐突,还请大人只当下官什么都没说过。”
薛灵玥站在原地,看着杜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