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呢?”秦艽放下手里的书,“还不赶紧拿出来。”
守阳憨憨一笑,连忙从怀中掏出布块,掀开一看,正是碎碗的残片。
“当时属下便问他这是什么碗,周大人说是杜大人给的。可杜大人的药都是属下从林大人那处端过去的,什么时辰吃,长得什么样,属下不可能记错。所以属下便假装要帮他洗,趁周大人没留意,夺过来将碗摔了。”
薛灵玥若有所思地朝秦艽投去一眼,他会意,用指腹轻捻了捻,放到鼻下一嗅,秦艽几乎立刻脸色一变,“恐怕是千日醉。”
这下薛灵玥也神情一凛,此药味甘,入水即化,初服时神清气宁,夜来安寝无梦。但日子久了,反而会头痛欲裂,昏昏沉沉,甚至可能形同痴傻。
联想到今日周文石和杜策不适的症状,薛灵玥沉声道:“守阳,你速去请林大人过来。”
守阳忙道:“是,家主。”
没料想才拉开门,院中正快步走来一人,院中昏黄的灯火照得他胸口鼓囊囊的。
林逸之跃进屋中,刚抬手要掏怀里的东西,冷不防看见薛灵玥与秦艽两口子阴着脸坐在桌前,不由得有几分幸灾乐祸,左右看看:
“这是,吵架了?”
秦艽没好气,“师兄,这时候您就别贫了,”说着将那摊碎片往前一推,“你来闻闻,看我与灵玥的判断是否有误。”
林逸之方才笑嘻嘻的目光倏地一暗,“又拿我当狗,你们俩可真行。”
话虽如此,他还是凑过去抹了些许,放到鼻下轻嗅。
薛灵玥与秦艽都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果然瞬息之后,林逸之的脸色亦是阴沉下来。
“这是千日醉无误,”林逸之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有人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给杜策和周文石下药?”
薛灵玥看了守阳一眼,沉声吩咐:“守在外头,任何人不得靠近。”
守阳赶忙转身出去,紧紧将门阖死。
“不是有人。”
现在屋中只有他们三人,薛灵玥目光锐利,“咱们藏在庄中的事情,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只有一种可能了。
林逸之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们二人当中,有越州刺史的内应?!”
他说着想到什么,赶紧把怀中的账册往桌上一放,“那这所谓的原册会不会也有问题?”
屋中灯烛明亮,照得一室通明,薛灵玥从袖中拿出今晨比对过的两份账册,现在三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
今日早晨,她和秦艽已将残账和复本的重合之处单独记了下来,现在灵安寺的原册在手,该是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心中已有预感,薛灵玥话间冷意渐甚,“是真是假,咱们看看便知道了。”
她一一掀开账册,秦艽与林逸之也凑上前,凭残账先找,以年份为引,没翻几页,三人的目光便齐齐顿住。
残账的字迹已有些斑驳,上记着“拨粮壹贰万仟石,赈四乡”其余的由周文石补全,合起来便是“景明二年四月,义仓拨粮壹贰万仟石,赈四乡水灾”。
可到了原册上,这条目则是:“景明二年四月,义仓拨粮壹贰万仟石,转充公廨别贮。”末尾还多了一方朱红印信,正是越州刺史的签押。
残账内容太少,除此之外,没有再能对得上的了。
可昨夜周文石默写的账册却有所不同,三人再翻几页,却是越往后看,脸色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