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爆炸声震得耳膜生疼,燃烧的木柴被气浪掀飞,如流星雨般砸落。更要命的是,火光骤然亮起又熄灭,短暂的失明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卓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掌随身走,如泥鳅般从人缝中滑出,脚尖在墙壁上连点数下,借力窜向暗巷深处。他刻意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与胖和尚相反的方向延伸,同时悄然抹去掌间残留的赤红真气——那是最易暴露身份的痕迹。
叶鼎天捂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怒吼道:追!给我分兵追!卓然跑不远!
护卫们分作两队,一队循着脚印追向西侧,一队则冲向胖和尚消失的方向。叶鼎天稍一迟疑,看着地上那串明显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方才那掌法虽凌厉,却绝非卓然惯用的路数,莫非是替身?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带人追向了西侧——他不信卓然敢用这种拙劣的手段骗他。
卓然其实很想把叶鼎天给宰了为太真道长报仇的,但是他为了大局还是暂时先忍住心中怒火。自己如果使出十成功力的话,还是有七成把握击杀掉叶鼎天的,但是自己很有可能也逃不掉。倒不是卓然怕死,而是怕牵连到四王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卓然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屋脊,身后追兵的火把在浓烟中忽明忽暗,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他刻意在几处瓦檐留下脚印,又借着爆炸余烬的掩护,身形一折,如狸猫般翻入一条臭水沟。
腐臭的污水没过膝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逆流而上数十丈,半炷香之后从一处坍塌的涵洞钻出,正好落在城郊一片荒坟之中。
咳咳……
枯柏树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胖和尚正盘膝而坐,双掌抵在天老后心,浑厚的大金刚神力如涓涓暖流注入那具残破的躯体。地老靠在断碑旁,独臂捂着胸口,指缝间仍有血丝渗出,见卓然现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卓小子……你、你没事……
前辈!卓然扑跪在地,一把扶住地老摇摇欲坠的肩膀。触手之处,老人衣衫尽碎,后背皮肉焦黑翻卷,那是为护住天老而被爆炸气浪灼伤的痕迹。他喉头一哽,声音竟有些发颤,是晚辈考虑不周……若我早半刻赶过来,若我料到叶鼎天会命护卫围攻,二位前辈何至于此!
地老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肺腑伤势,咳出一口黑血:傻小子……战场之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
不,是我自负了。卓然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以为五枚霹雳弹齐发必能震慑全场,却算漏了叶鼎天的魔功护体,更算漏了厉狂那些护卫虽贪生怕死,却不敢违抗皇命。若我再多备两枚,若我让胖大师提前接应而非三息之后……
卓然!天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枯木。他独臂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卓然心口,你这里乱了。
卓然一怔。
我兄弟二人活了七十载,从刀山剑林里滚出来的。天老喘息着,浑浊的眼珠里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方才那局面,你能让我们全身而退,已是奇迹。若你早半刻示警,叶鼎天那魔头必会察觉传音入密的波动;若你多备霹雳弹,我们身上负重增加,未必能掷出那般精准。战场之上,最忌求全责备。
胖和尚收功起身,抹去额头油汗,圆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天老说得是。卓然,你方才以赤砂掌硬接叶鼎天九成魔功,此刻经脉中阴寒之气未散,再这般自责下去,寒毒攻心,谁来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卓然沉默片刻,深深一揖:晚辈受教了。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瓶,倒出四枚朱红丹丸:九阳返魂丹,虽不能立时痊愈,却能稳住二位前辈的经脉伤势。此地不宜久留,待服下丹药,我们即刻转移。
四人各自服药盘坐,月光透过枯枝,在荒坟间投下斑驳鬼影。远处三皇子府方向的火光仍未熄灭,隐隐传来人马嘶鸣。
约莫一炷香后,卓然率先睁眼。他目光扫过天地二老惨白的面色,心中又沉了几分——二老伤势比预想更重,天老断臂处旧创崩裂,地老内腑受震,至少需三日静养方可行动。
胖大师,他压低声音,烦请你护着二位前辈,我去寻一处更隐蔽的落脚……
话音戛然而止。
卓然的目光落在天老腰间——那里原本系着一个油布包裹,此刻却空空如也!
密信呢?!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住。
天老与地老同时色变。地老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同样一无所获。两个老人对视一眼,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中熄灭了。
打斗中……天老独臂颤抖着摸向空无一物的腰间,叶鼎天那一掌……震碎了护体真气……
可能是在打斗中,丢失了吧?
卓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封密信!三皇子与北狄往来的铁证!足以扳倒整个三皇子党的利器!为了它,天地二老冒死潜入三王府;为了它,眼前这两个老人一个断了右臂,一个碎了左肩,内腑重创,几乎成了废人!
而现在,它丢了。
卓然……天老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着跌倒,老夫这就回去……就算把三王府翻个底朝天……
前辈!卓然一把按住他,掌心触到的却是老人嶙峋的肩胛骨,瘦得硌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信丢了,可以再想其他办法。二位前辈的命,丢了便再也回不来了。叶鼎天此刻必在府中大肆搜捕,回去就是送死。
可是那封信——
那封信上写的是三皇子私通北狄、贩卖军械、图谋造反的铁证。卓然一字一顿,眼中火光跳动,但晚辈斗胆问一句——二位前辈可曾看过信中内容?
天地二老同时摇头。他们当时被发现,还没来得及拆阅。
那便是了。卓然缓缓起身,望向三皇子府方向,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袂,信丢了,据丐帮弟子的密报,送信的人还在。北狄的密使还在三皇子府中,交易的账目还在,三皇子谋反的心还在。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们就能再找到证据。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三人:但此刻,最紧要的是让二位前辈疗伤。胖大师,劳烦你带他们往西南十里的死人谷去,那里瘴气弥漫,追兵不敢深入。我……
你要去哪?胖和尚警觉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