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汴京的街道上。冰可挽着林溪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虽然刚才在酒楼上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态,但此刻走在北宋的街头,周围是活生生的、从《清明上河图》里走出来的人间烟火,那种震撼与新奇感再次淹没了她。
“小溪,小溪,你看!”冰可像只蝴蝶一样,拉着林溪穿过热闹的街市,那些叫卖着“王家纸马”、“李家银铺”的店铺招牌在她眼前飞速掠过。“我记得那幅画里,最精彩的部分不是街市,而是一条河!一条大河!”
她脑海里飞速检索着记忆中《清明上河图》的细节。画中,汴京的繁华有一半都系在那条河上。
“汴河!”林溪虽然对她说的什么画不了解,但知道她说的就是这条河。
“对!就是汴河!”冰可兴奋地拍手,“我们别在街上挤了,去河边走走!画里说,那里的船,一艘挨着一艘,热闹得不得了!”作为现代人,对这条北宋的“大动脉”还是有所耳闻。
冰可早就没戴围帽了,她觉得影响她看风景。她的头发随意的用现代带过来的发爪,爪在脑后,上面插了一个玉质的发簪,这是冰可还没有到来之前,林溪为她准备的,此时他垂眼看着她头顶上的发簪,走起路来不断摇摆,真的美极了,由于她的头发是卷发很蓬松,前额掉下一些卷曲的碎发,更增添她的妩媚了!头发盘起,露出美丽的立体小脸,雪白的脖颈一览无余,居然身体一阵燥热……林溪暗自说了一句:荒唐!
两人顺着人流,很快便从喧嚣的街巷走到了汴河的河堤上。眼前豁然开朗,一幅比画卷更加生动壮阔的景象扑面而来。
这就是汴河。
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水波粼粼,密密麻麻的船只几乎铺满了整个河面。这哪里是河流,这分明是一条流动的、由无数船只组成的“水上高速公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庞大的漕船。它们体型宽大,船身深陷在水中,显然装载着沉重的货物。船工们赤裸着古铜色的脊背,正喊着号子,用绞盘将沉重的麻包从船舱里吊运上来。冰可知道,那里面装的,多半是从江淮地区或是更远的广州运来的、供养京师百万人口的“皇粮”。
“看那边!”冰可指着一艘正缓缓靠岸的客船。
那艘客船装饰得颇为华丽,船舷两侧是通透的直棂窗,顶棚用苇席搭成,既轻便又能遮阳挡雨。船头站着几位衣着鲜亮的乘客,正扶着栏杆欣赏两岸风光。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着,有的在收帆,有的在用长长的竹篙撑船,动作娴熟而有力。
“画里好像还有一座虹桥?”冰可踮起脚尖,顺着河道往前看。
果然,不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木质拱桥飞架在汴河之上,整座桥没有一根桥柱,全由巨木纵横相接,结构精巧得如同天工开物,远远望去,就像一道彩虹落在了人间。
“那就是虹桥!”冰可拉着林溪,迫不及待地往桥边走去。
还没到桥下,喧嚣声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虹桥两岸,早已不是单纯的交通要道,而是一个繁华的“水上集市”。
桥上挤满了行人、小贩,甚至还有租赁马匹的摊位。桥下的码头更是热闹非凡,卸货的力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从船上搬到岸上;茶肆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小二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甚至还有算命先生,就着桥栏杆摆了个摊子,摇头晃脑地为人卜卦。
一艘满载着货物的漕船正准备穿过桥洞,船上的船工们手忙脚乱地放倒桅杆,有人站在船头用长篙钩住桥梁,防止船身撞上桥墩。岸上和桥上,无数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大声吆喝着出主意,场面混乱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冰可和林溪站在河堤上,看着这艘大船在众人的合力下,险而又险地穿过了虹桥的桥洞,稳稳地向下游驶去。
“这就是……北宋的‘双十一’物流中心吧。”冰可喃喃自语。
她看着那些南来北往的船只,运载着丝绸、茶叶、瓷器、香料、木材……整个大宋的财富与物产,似乎都通过这条河,汇聚到了这座东京汴梁。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湿气、货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林溪看着冰可沉醉的侧脸,轻声说道:“你说的那幅画,看来也没骗人。”
“何止没骗人,”冰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甚至还没画出这里十分之一的热闹呢!小溪,你看那些船,那些人,这哪里是画?这分明就是活着的历史啊!”
冰可和林溪沿着河堤漫步,越往河边走,空气中的湿润气息就越发明显。冰可原本以为,这么繁华的一条母亲河,水质应该像现代的景观河一样清澈见底。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河岸边,低头看向水面时,却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水的颜色……并不清亮。
汴河的水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略带暗黄的色泽。冰可立刻想起了资料里看过的记载——这条河,是引自黄河水的。
“这水……好像不太干净。”冰可压低了声音,对林溪说道。虽然河面宽阔,水流看起来也颇为湍急,但那水色总给人一种“泥沙俱下”的浑浊感。她甚至能想象出,上游黄河的泥沙是如何源源不断地被冲刷进这条运河,让河水常年都带着一种洗不净的土黄色。
林溪也凝视着河水,点了点头:“毕竟是从黄河引的水,能通航就不错了。”
除了水质的浑浊,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气味。这气味是多重叠加的,首先是鱼腥味,河面上停泊着不少小渔船,船舱里隐约可见堆积的渔获,那股生鲜的腥气随着河风飘散开来,钻进鼻子里。
其次是牲畜的气味,远处的码头边,正有商队在通过船只转运货物,几头拴在船边的牛羊不安地躁动着,混合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体味,形成一股原始而粗犷的气息。
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城市的“浊气”。虽然现在站在城外,但作为贯穿都城的水道,汴河也承担着巨大的运输和排污压力。虽然没有现代工业的化学污染,但沿岸居民的生活污水、垃圾,以及大量船工、商贩在河中洗涤、取水,都让这河水显得并不“纯粹”。
“这水看着虽然浑,但却是整个汴京的命脉啊。”冰可感叹道。
她放眼望去,只见河堤两岸,那些为了防洪固堤而种植的高大柳树(即历史上著名的“汴堤柳”)枝条垂落,勉强为这浑浊的河水增添了一抹绿色的生机。
河面上,除了来往的漕船和客船,还有不少漂浮的杂物随着波浪起伏。这是一条“活着”的河,也是一条被“过度使用”的河。它承载着帝国的财富与粮食,也默默吞咽着这座巨大城市带来的所有泥沙与污浊。
看着看着,冰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对了,我记得书上说,因为这水含沙量太高,汴河每年冬天都会因为泥沙淤积而航行困难,甚至要闭河。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番热闹,可能过几个月就看不到了。”
林溪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现在是秋天,正是‘开河’通航最繁忙的时候,别想那么远了。”
冰可点点头,将那些历史的隐忧暂时抛在脑后。虽然水质浑浊,气味复杂,但这汴河两岸的生机与活力,却是任何画笔都难以完全描绘的。这浑浊的河水里,流淌着的不仅是黄河的泥沙,更是整个大宋王朝最真实、最粗粝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