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植官声尚可,但私德有亏,宠妾灭妻,将出身书香门第的正妻,柳慕云生母,冷落折磨至郁郁而终。
柳慕云自幼在父亲的漠视与妾室庶子的欺凌中长大,目睹母亲日渐枯萎,那份对“美好”的执念与因自身“软弱”美貌,他痛恨自己这张酷似母亲、缺乏阳刚气的脸,而产生的憎恶,扭曲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孕育出了黑暗的果实。
他杀害那些年轻、瘦弱、看似美好的女子,是在毁灭自己无法拥有又极度嫉恨的“纯洁”与“柔弱”,也是在报复所有让他联想到母亲悲剧的女性。
那统一的深蓝色布料,是他院中一个不受宠、总是穿着旧蓝衫的粗使丫鬟的衣物,他每次作案前会刻意蹭上或携带一些纤维,带着一种隐秘的嘲弄。而那片淡紫色云纹锦,则是他故意留在第四名受害者手中的,来自他父亲不久前得赐的贡锦。他想看看,官府能不能查到这里,查到了,又敢不敢动?这种将高高在上的权贵、甚至皇权牵连进来的游戏,让他感到病态的兴奋。
八月二十七那晚,他原本确实想去城东“逛逛”,但临近时,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脚步。那些“樵夫”、“农人”的姿态太过刻意,暗处的视线也多了。他立刻明白,官府张网以待。这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激起更强的挑战欲。他熟稔地绕开耳目,来到完全相反的城南,完成了又一次“完美”的猎杀。看着官府次日如临大敌、气氛凝重的样子,他躲在房间里,笑得浑身颤抖,内心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感。
然而,这种快感很快被一种新的、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他在大理寺外,看到了那个叫冰可的女子。
那日(八月二十八下午),冰可因需核对一些细节,再次来到大理寺。柳慕云鬼使神差地又在老位置观望。当冰可的身影出现在寺门口时,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呼吸瞬间停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美,是毋庸置疑的,但那美并非寻常闺秀的柔婉或艳丽,而是一种充满生机、自信飞扬的美。她行走间步履轻快,眼神明亮清澈,与人交谈时神态自然生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更重要的是,他听说了,就是她,用神乎其技的手段,“复活”了那些死者的面容,也是她,主导了前夜的抓捕计划。
聪慧、大胆、神秘、美丽……这些特质组合在一起,对柳慕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他之前杀害的那些女子,在他眼中不过是苍白脆弱的替代品,是用于发泄和完成仪式的道具。但冰可不同,她是如此鲜活,如此强大,如此……特别。他内心那股毁灭的欲望,奇异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极端的占有欲。
杀了她?不,那太可惜了,这样的女子,应该属于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他要得到她,让她臣服在自己脚下,让她用那份聪慧只为自己所用,让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对自己露出笑容。这比单纯的杀戮,更能满足他扭曲的掌控欲和虚荣心。
于是,九月初二,这个原本被标注为下一个杀戮日的夜晚,异常平静地过去了。汴京城戒备森严,各衙门严阵以待,但直到天亮,也未发现新的受害者。
官府内部稍稍松了口气,认为可能是加大排查和巡逻力度起到了震慑作用,或者凶手因上次得手后需要更长时间“消化”和准备。
只有柳慕云自己知道,他没有动手,是因为有了新的、更令他兴奋的“猎物”。他像一只耐心极好的蜘蛛,开始编织一张新的网,目标是冰可。
九月初三,秋高气爽
冰可接到锦绣坊派人传来的口信,说是林溪之前在此为她定制的几套秋装已做好,请她过去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绣娘当场修改。
林溪确实为她定了衣服,用的还是上好的罗锦,她觉得太贵了,他说“我的娘子,要穿最好的”。冰可当时心里甜滋滋的,也就由着他。没想到衣服这么快基本上就做好了。
下午,冰可带着小雪,乘着林溪安排的外表普通内里舒适马车,来到了位于御街附近的锦绣坊。这里是汴京顶级成衣铺之一,专为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服务,门面气派,内饰雅致,空气中漂浮着上好丝绸和熏香的淡淡气息。
掌柜还是上次那个中年男人,对冰可十分客气,直接将她引入二楼一间专供贵客试衣的宽敞雅间。雅间用屏风隔出试衣区域,桌上备着香茶点心。
五套衣裙一一展开,用料、做工、款式皆属上乘,既有符合宋人审美的雅致襦裙,也有冰可根据现代审美稍作提议、融合了简便与美观的改良款式。冰可看得欢喜,兴致勃勃地开始试穿。
就在她试到第三套,一套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
进来的不是绣娘,而是一位被两个穿着体面、神态恭敬的侍女簇拥着的年轻妇人。那妇人约二十出头,身着绯红色缂丝宫装,头戴珠翠,容貌端庄秀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矜与淡淡的郁色。她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正在整理裙摆的冰可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锐利如刀。
冰可一愣,看着这不速之客,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这谁啊?走错房间了?
掌柜的跟在后面,一脸惶恐,连忙介绍:“冰可姑娘,这位是……是郭夫人。郭夫人,这位是冰可姑娘。”
“郭夫人?”冰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语气随意,“你好,请问有事吗?我在试衣服。”
那“郭夫人”正是当今皇后郭氏,她近日听闻官家频频微服出宫,去往大理寺,竟是为了一个协助破案的民间奇女子,心中早已疑窦丛生,妒火暗烧。今日得知这女子来了锦绣坊,便再也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出宫,直扑而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子,能勾得官家如此上心。
此刻见到冰可,郭氏心中更是警铃大作。这女子果然生得一副祸水模样!不仅容貌绝丽,更难得的是那股子鲜活灵动的气质,是自己这深宫妇人身上早已磨灭的东西。尤其是她身上那件海棠红云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竟比自己这正宫皇后还要耀眼几分!
郭氏压下心头嫉恨,端出皇后的架势,虽然未表明身份,语气冷淡中带着挑剔:“你就是那个帮大理寺破案的冰可?听闻你有些奇技淫巧,倒是本事不小。不过,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要,整日抛头露面,与男子厮混于公堂刑狱之地,成何体统?就不怕惹人非议,坏了名节?”
冰可一听这上来就扣帽子、搞□□羞辱的架势,火气也上来了。她穿越以来,最烦的就是这套封建礼教对女性的束缚。
她放下裙摆,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迎上郭氏的目光,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这位……郭夫人是吧?首先,我帮大理寺破案,是在用自己的专业能力阻止凶徒继续害人,是在做好事,是在发光发热,这不叫‘厮混’,叫‘工作’。其次,名节?女人的名节难道就是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坏人逍遥法外、更多姐妹受害,才叫有名节?对不起,在我这儿,能力、善良、正义,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名节’重要一万倍。最后,”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听夫人这口气,像是自家夫君看不住,跑出来乱咬……哦不,是迁怒无辜了?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家那位,为什么放着家里的不珍惜,非要往外跑。自己魅力不够,管不住男人,就把气撒在别的女人身上,这可不是什么高明手段,只会显得你很可悲。”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犀利无比,又是“工作”、“发光发热”,又是“可悲”,全是郭氏从未听过的惊世骇俗之言,更是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最痛处,官家的冷落,自己地位的岌岌可危。
“放肆!”郭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指着冰可,“你……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如此对本……对本夫人说话!来人!”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上前一步,面带厉色。
冰可却笑了,那笑容明媚又带着冷意:“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这可是天子脚下,锦绣坊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夫人要是敢在这里动粗,我保证明天全汴京城都会知道,某位‘郭夫人’因为嫉妒,在成衣铺里对良家女子大打出手。到时候,看看是你没名节,还是我没名节?”
她现代人的思维里,可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概念,遇到不公就要怼回去,舆论战也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