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景色真美,真有烟火气息!我喜欢这些平凡的烟火气”冰可说道:“其实没有战争,没有饥荒,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真的很好!”使她想到了,现在中国的国力已经很强了!在她的历史知识当中,宋朝是一个软弱的朝代!
她今天穿的那一件黑色的衣裙,领子和袖口绣着暗红色花卉图案,衬着她的肌肤更是晶莹剔透,赵祯又看呆了,心里在想,如果她穿上皇后的朝服,一定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她!这个念头疯狂滋生……
菜品陆续上来,皆是时令珍馐,烹制得极为精美,许多菜式冰可甚至叫不出名字。赵祯举止优雅,亲自为冰可布菜,又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甜酿,自己却只以清茶相伴。
“赵助理,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啊。”冰可招呼道。
“在下不饿,看着姑娘用便好。”赵祯微笑。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心思全在眼前的人和接下来的对话上。
今日,冰可化的现代的淡妆,眼影稍微抹红,衬着这一身黑色的裙衣和袖子领子上暗红色的花纹,妆容和衣裳,配合的天衣无缝,真的就像嫡仙一样!
几口美食下肚,冰可满足地眯起眼,开始履行“请教”的承诺:“上午哪里没听明白?尽管问。”
赵祯沉吟片刻,他真正想“请教”的,岂是颅骨复原?但他需要一个切入话题的引子。于是,他挑了一个看似相关的问题:“姑娘上午提及,根据骨骼形态推断生活习惯,甚至心理痕迹。由此想到,治国理政,是否也能通过观察民生百态、赋税钱粮之‘形’,推断其下隐藏的利弊得失,乃至未来的隐患?”
这问题从一个“小助理”口中问出,略显深奥,但冰可并未深想,只觉得这赵助理挺好学,思维也挺发散。
“这个嘛,有点像我们那边的‘大数据分析’和‘社会心理学’结合。”冰可喝了口甜酿,组织着语言,“简单说,就是通过收集大量的、看起来杂乱的信息,比如物价波动、人口流动、诉讼案件类型和数量、甚至民间流行的歌谣俚语,进行分析,找出规律和关联,从而发现潜在的社会问题。比如,某个地区突然诉讼激增,而且多是土地纠纷,那可能说明土地兼并严重,或者赋税政策出了偏差,如果某类商品价格异常暴涨,除了天灾,也可能有人为操纵或运输堵塞……”
她尽量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词汇解释,赵祯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大数据分析”虽闻所未闻,但其理念,通过广泛收集信息、寻找规律以预判问题,却暗合圣贤所说的“见微知著”,且更加系统、更具操作性!
“姑娘高见!”赵祯由衷赞道,“此等思路,于洞察民情、防患未然,大有裨益。只是,信息收集浩繁,如何能确保真实全面?又如何从纷繁复杂中提炼出关键?”
“这就需要建立有效的信息收集和传递渠道啊。”冰可侃侃而谈,“不能只靠官员上报,他们可能报喜不报忧。可以鼓励民间举报,设置专门的机构负责收集和分析这些信息,甚至可以让不同渠道的信息相互验证。还有,要重视基层官吏和驿站系统的情报作用,他们接触实际,消息更鲜活。至于提炼关键,就需要专门的人才了,既懂数字统计,又了解社会民情,能看出数字背后的故事。”
赵祯若有所思,这其实涉及官僚制度的优化和专业人才的培养,非一日之功,但方向令人振奋。他想起近来朝堂上争议不休的河北漕运改制一事,三司使程琳所奏方案与中书门下的意见相左,争执不下,太后也未明确表态,让他颇为头疼。或许……
他斟酌着,以一种探讨的语气,将河北漕运的大致困境,运输损耗大、效率低、沿途州县负担重、时有阻滞,隐去具体人物和争议点,向冰可描述了一番。
冰可听罢,歪着头想了想,她历史学得一般,但对“漕运”这种古代大动脉有点印象,好像看过一些纪录片和小说。她结合现代物流管理的概念,试探着说:“这是典型的供应链优化问题啊,核心不就是把粮食从A地高效、低成本、安全地运到B地吗?”
“供应链?”赵祯又听到新词。
“呃,就是货物从生产到最终使用的整个链条。”冰可解释,“要优化它,无非几个思路:第一,标准化和专业化,比如统一漕船的部分规格,建造更适合漕运的专用船只,提高单次运量和安全性;设立专门的漕运维护队伍,负责河道疏浚和船只检修,而不是临时征发民夫。第二,节点管理和信息化。在重要转运点建立大型仓储和中转基地,既能缓冲运输压力,也能根据需求灵活调配;建立一套快速的信息传递系统,比如利用驿站改良,让中枢能及时知道漕船到了哪里,有没有遇到问题,好提前应对。第三,激励机制和责任制。不能光让沿途州县无偿出人出力,可以给予一定的补贴或税收优惠,调动积极性,同时明确各个环节的责任人,运粮损耗要在合理范围内,超出部分要追责,节约了有奖励。第四,多式联运和备用方案。如果某段河道容易出问题,可以考虑部分路段是否能用陆路辅助?或者探索开辟新的、更安全的运河线路?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简单的示意图。赵祯听得心神俱震!冰可的每一点建议,都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考此问题的新维度!标准化船只、专业队伍、中转仓储、信息传递、奖惩责任制、备用路线……这些想法有的与朝中某些有识之士的提议暗合,有的则更加超前和系统,尤其是“供应链”、“多式联运”这些概念,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虽然具体实施会面临无数困难,但方向无疑是正确的,远比现在争吵不休的细节更有价值!
他看向冰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艳与折服。她不仅精通奇术,更能以如此独特而犀利的视角,洞悉复杂的政务难题!这已不仅仅是“奇女子”,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国士”之才!那份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时时请教、共谋国是的渴望,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抑制。
同时,一股更深的怅惘与无力感袭来。如此明珠,却只能在此以“请教”的名义,听他遮遮掩掩地诉说烦恼,甚至不敢暴露真实身份,生怕吓跑了她,失去这份珍贵的、毫无隔阂的交流。他多么想告诉她,他就是皇帝,他有能力让她的才华在更广阔的天地施展,让她的见解真正化为治国良策!可他不敢。他贪恋此刻她眼中纯粹的、平等的交流,贪恋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分享。
“姑娘真乃……见识卓绝!”赵祯压下心潮澎湃,声音有些喑哑,“听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些见解,于国于民,大有裨益。只是……推行起来,恐非易事。”
冰可耸耸肩:“改革嘛,哪有容易的?总要有人先提出想法,一点点去试。就像我做颅骨复原,也是先有理论,再一点点实践摸索出来的。关键是要去做,在实践中调整。纸上谈兵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她现代人的务实精神显露无遗。
赵祯深深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他看着冰可因谈论感兴趣话题而愈发明亮的眼眸,心中那份悸动与爱慕,混合着知己般的欣赏,已然浓烈得化不开,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她的“夫君”问题,只想时间就此停驻。
这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大部分时间是赵祯引导,冰可发挥,从漕运谈到赋税征收的痛点,冰可提到“简化税种、明确标准、减少中间环节盘剥”,再谈到如何激励商业流通,冰可随口说了句“降低关键商品的过路税,保护商人合法财产,打击欺行霸市,”虽然都是点到即止,却每每让赵祯有拨云见日之感。
末了,冰可擦擦嘴,心满意足:“吃得好,聊得也开心!赵助理,没想到你对国家大事这么关心,思考得还挺深,你主子肯定很器重你吧?”
赵祯苦笑一下,含糊道:“在其位,自当多思多想。姑娘的见解,令我受益匪浅。时辰不早,姑娘还要回去授课,我送姑娘回大理寺?”
“不用不用,几步路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冰可摆摆手,起身,“说好了我请客啊!”她掏出林溪给她备下的、沉甸甸的银钱袋,招呼伙计结账。
赵祯没有阻止,只是含笑看着她,待冰可离开后,他才对悄然进来的石全低声道:“去,将方才冰可姑娘所言关于漕运、赋税、商业的要点,细细记下,整理成册,密存。还有,”他眼神微冷,“告诉杨怀敏,林溪那边,西北来的那批密报核查,西南边陲的暗线调整,都交给他去办,务必……细致周全,不得有误。”他要确保林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忙得无暇他顾。
石全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下午的培训课结束后,雨已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澄澈。冰可抱着几卷自己画的简易解剖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到平康坊的小院。
刚进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熟悉的饭菜香气,中间还夹杂着一丝……烤焦的味道?她探头一看,只见林溪系着围裙,她强行给他买的,正有些手忙脚乱地对付着锅里的菜,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侧脸在灶火映照下,英俊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