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再次涌上。他抬手轻抚脸上的纱布,药膏的清凉感仍在,而那女子专注的眼神、轻柔的动作、关切的语气,都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我们真的未曾见过吗?
他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而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冰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实际上,她的心绪纷乱如麻。狄青的脸、狄涛的脸,在脑海中交替出现;前世今生的疑问。
赵祯静静看着她,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枚水晶发夹在光下闪烁。她闭着眼时,少了几分平日的灵动慧黠,多了些沉静的脆弱感。
“冰可姑娘似乎对狄公子颇为了解?”赵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冰可收回视线,看向他,赵祯的表情很平静,但眼中那份探究却掩饰不住。
“今日初见,何谈了解?”她反问。
“可姑娘看狄公子的眼神……”赵祯顿了顿,斟酌词句,“不像是看一个初识之人。”
冰可心中一紧。果然,她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赵助理多心了。”她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情绪,“我只是……只是见那道伤疤颇深,作为医者,难免心生怜悯。况且狄公子年轻,若是因此毁了容貌,实在可惜。”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赵祯总觉得不是全部真相。他还想再问,马车却已到了平康坊。
“我到了。”冰可如释重负,拿起布包,“多谢赵助理相送。”
赵祯看着她下车,忽然开口,“冰可姐,七日后姑娘去复诊时,若是不便,我可再安排马车接送。”
“好”
她转身走向小院,背影挺直而从容。
赵祯目送她进门,这才吩咐车夫离开。马车缓缓驶离平康坊,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冰可对狄青的态度太不寻常了,那种专注、关切、甚至隐隐的悲伤……绝不仅仅是医者对伤者的感情。
赵祯闭上眼,靠在软垫上,脑海中浮现出冰可的脸。她笑时的灵动,蹙眉时的专注,还有今日为狄青敷药时那份自然而然流露的关切……
若是那道伤疤在自己脸上,她是否也会如此关切?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在想什么?竟然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
马车驶向皇宫,车内的年轻帝王心思纷乱,全然不知,这场始于诗会的相遇,将如何改变他、改变狄青、也改变冰可在北宋的命运轨迹。
而平康坊的小院内,冰可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布包从手中滑落,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她却无心理会,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
晨光从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的院子里,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狄青的脸,狄涛的脸。
前世,今生。
若真有轮回,为何要让她在千年之后,遇见一张如此相似的脸?
她想起狄涛临终前的话:“如果有来生,还是要和你在一起。”
那么狄青……是你吗?
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冰可抬起头,擦干眼泪。晨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坚定。无论是不是,她都要治好那道伤疤。这是她作为医者的责任,也是她对过去的一种……交代。
她起身,收拾散落的物品,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窗外,秋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