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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之冬（第2页）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她嫉恨交加的脑海中逐渐成形。她不需要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冰可死。她只要冰可“脏”了，官家那样骄傲的人，难道还会把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放在心上吗？

林溪离家第十日了，汴京落了今冬第一场细雪。

冰可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摩挲着的，是林溪常坐的那个位置。她送他的那条黑色羊绒围巾，此刻正缠绕在千里之外爱人的颈间，而她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象着他被那份温暖包裹的样子。

“小溪，下雪了，你围着我的围巾吗？”她低声自语，仿佛那柔软的触感能穿透时空。

皇城司的惊魂一夜后，她越发想念他坚实可靠的怀抱和那份独有的安全感。这无处投递的思念，最终被她一针一线，细细缝进了那件深黑色的羽绒服里。

西北的朔风远比汴京暴烈，如刀子般刮过旷野。

这里的情势复杂而微妙，林溪接到的密令，是查探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德明的继承者、其子李元昊的真实动向。

尽管李德明表面仍奉行“联辽睦宋”之策，但其子李元昊的野心早已如野火般蔓延。这个年轻的党项贵族，勇武善战，早在几年前（1028年）就因攻破甘州回鹘被立为太子，他常对其父的臣宋政策不以为然，流露出“英雄之生，当王霸耳”的雄心。

林溪的任务，就是在这权力交替的前夜，摸清李元昊势力的扩张程度，处理因其部属频繁试探而引发的边境摩擦与细作渗透。

他像一柄沉默的刀，凌厉地扫除威胁，却也深陷于当地部族与西夏新兴势力错综的博弈中。

然而，比西北寒风更牵动他心绪的，是怀中那份温暖和袖中冰冷的密报。他下意识地抬手，将领口那条柔软的黑色羊绒围巾裹得更紧了些，这是他的可儿从“故乡”带来的稀罕物，带着她特有的气息。

每当寒风刺骨或心神不宁时，这柔软的触感就像她温柔的环抱，给他难以言喻的慰藉与力量。

可袖中的密报，却字字冰凉。

上面说，他的可儿在西园如何光芒万丈，说柳慕云那个疯子如何胆大包天，更说……官家赵祯如何震怒，以及他的可儿在月色下给予的那个感谢的拥抱。

“拥抱……”林溪闭上眼，灰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他不是怀疑可儿，她说过“只爱小溪一人”。他恐惧的是那深宫无形的手，和天子那份无法抗拒的、步步为营的靠近。危机感与尖锐的心痛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这感觉将他猛地拽回十三岁那年的河边，濒死之际，那个发光的身影降临。

她救了他，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缝合了他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颤抖，却奇异地带来了生机。

她摸着他的头，声音笃定：“小溪，好好活着，十二年后，中秋夜，汴京东面大榕树下，我做你娘子。”

就为这一句话，他在暗卫营的炼狱里挺过，在无数生死边缘挣命。她是他在无尽黑暗里唯一看见的光，是支撑他全部人生的执念。

“不能再等了。”林溪猛地睁眼，眸中只剩寒铁般的决断。

李元昊的野心必须遏制，边境的乱局必须快刀斩乱麻。他迅速写下指令：“启用‘雷霆’方案，扫清障碍。十日内，我要回京。”

同时，他也向汴京发回密报，末尾添了一句私语：“杨公事，汴京诸事，烦请周旋。归期已定。”

他必须立刻回到他的光身边，任何威胁，他都要亲手清除。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汴京福宁殿内，赵祯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指腹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白日面对太后的压力、对中宫的抗拒、以及深埋心底的思念，都在此刻翻涌。

他铺开密纸，写下给杨怀敏的指令：“柳慕云案，深挖其所有过往，尤其是……可能与近期悬案关联之处。柳植那边，加快进度。朕，要尽快看到结果。”

西北归心似箭的皇城司副指挥使。

深宫情丝百转的年轻帝王，以及汴京城里飞针走线、对恶意尚浑然不觉的冰可……这个冬天，注定了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