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却露出惊喜和好奇:“真的吗?现在还有这么远的使团来?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说英语没问题,但是韩语不太会,就是高利语”她爽快答应,“帮忙可以呀!反正我最近除了做衣服也没别的事。不过……”她狡黠一笑,“我可不要白干活,礼部得管饭,最好再给点‘翻译费’!”
见她答应,赵祯心中暗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许多可以“因公”相见的机会。“姐姐放心,这些自有章程,高丽翻译,有的你可以不需要操心。主要就是你说的英语这边没有人会,至于翻译费我……我会将姐姐之意转达。”
他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不露痕迹地让礼部尚书提出这个“恰好人选”,又能顺理成章地让自己有更多机会参与其中。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离开时,秋阳正好,赵祯看着冰可登上马车离去,独自站在街边,许久未动。
那句异域的“Ilikeyou”和着她坦荡的笑容,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却无法控制那份日益增长的贪恋,而让她参与接待使团,既是公心,也藏了最深的私念,他想留住她更多的时间,哪怕只是以这样的方式。
两日后,三件羽绒服同时完工。
冰可亲自去锦绣坊取了回来。林溪那件是沉稳的玄黑色,面料是厚实耐磨的暗纹锦,款式是便于活动的劲装,肩肘加了同色皮料护衬,针脚细密如鱼鳞,捧在手里轻若无物,却蓬松温暖。
赵祯那件是月白色,用的是光泽柔和的杭绸,领口、袖口滚着银灰色的狐裘边,绣着疏朗的竹叶纹,清雅华贵,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冰可特意嘱咐了,这是“赵助理”的,掌柜自然用了最好的工料。
她自己那件则是海棠红,配了雪白的风毛出锋,明媚夺目。
衣服取回小院,冰可摩挲着那件玄黑色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她将脸轻轻贴在上面,仿佛能闻到林溪身上那股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小溪,衣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试呀?”她低声呢喃。
给赵祯的那件,她差小雪送到了大理寺,托周正言转交“赵受益赵助理”。
福宁殿内,赵祯收到那个素雅包袱时,正在批阅奏章。他屏退左右,独自解开系带。月白色的锦衣映入眼帘,触手柔软轻盈,绒毛蓬松,带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冰可的馨香。
他怔怔地看了片刻,方才缓缓起身,脱下龙袍,将这羽绒服穿在身上。尺寸分毫不差,妥帖地包裹着他略显清瘦的身躯。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瞬间从衣服里层透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暖意不像皮裘沉重,也不似丝棉易冷,是一种蓬松而恒久的、被温柔包裹着的暖。
他走到巨大的铜镜前。镜中人,身着月白竹纹锦衣,外罩银狐裘边,清贵俊雅,确是好风采。可赵祯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头涌上的却不是欢喜,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苦涩。这温暖如此真切,这份心意如此珍贵,可它们都清清楚楚地标着“姐姐的关怀”。她以她的方式对他好,坦荡、真诚、毫不吝啬,却也……泾渭分明。
他想起她说的“Ilikeyou”,想起她解释的“姐姐喜欢弟弟”。这衣服,便是那句话最实在的注解。
他久久伫立镜前,指尖反复描摹着衣襟上的竹叶绣纹。这大概是此生,能离她心意最近的一件东西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外袍仔细脱下,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亲手折叠整齐,放入寝殿最内侧的檀木衣柜中,与那件她穿过的、他悄悄留下的海棠红蹙金褙子放在一处。
衣暖心寒,情丝如网。年轻的帝王在空旷的殿内,独自品尝着这份甜蜜又绝望的拥有。
十五之夜的冷遇,如同最尖利的冰锥,日夜刺穿着郭皇后的心。最初的悲愤过后,沉淀下来的是淬了毒的恨意和冰冷的算计。
自从大婚到现在,六年了,他几乎从来不去后宫,以为他总是待她不一样,可这六年,没有一次夫妻生活……屈辱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再流泪,也不再试图去太后面前哭诉,那只会显得她更无能。她开始动用自己作为皇后,这些年经营起来的、不算庞大却足够隐秘的力量。
她的父兄在朝为官,家中也有些见不得光的门客;宫中一些不得志、或受过她恩惠的低阶妃嫔、内侍、宫女,都是可能利用的棋子。
她很清楚,明目张胆地杀害一个正得官家暗中回护、且与皇城司首领有瓜葛的女子,风险太大,易留把柄。她要的,是毁掉冰可最根本的东西,她的清白,她的名节。
在这礼法森严的世道,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纵有惊天才华、绝世容貌,也会瞬间跌入泥沼,为人不齿,到那时,官家就算再倾心,又岂会、岂能再将一个“污秽”之人放在心上?皇家体统、天子颜面,容不得这等“瑕疵”。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她召来了一个绝对心腹的老内侍,此人曾在郭家服侍多年,对她忠心不二,且在外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
“去查,”郭皇后屏退左右,只留此人,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如铁,“查那个住在平康坊的叫冰可的女子,日常行踪,常去何处,与哪些人来往。尤其注意,她身边除了皇城司的暗哨,是否还有其他护卫。要快,要隐秘。”
“娘娘,”老内侍谨慎问道,“查清之后……”
郭皇后脸上掠过一丝狠绝的冷笑:“找几个可靠的、手脚干净、最好是身上有案底亡命徒,许以重金,让他们‘碰巧’在那女子落单时……玷污了她。”她吐出的话字字如刀,“不必伤她性命,只要事成。事后,再‘不小心’让这事透点风出去,不必指名道姓,只需让人知道,平康坊某位‘奇女子’遭了难即可。剩下的,自有悠悠众口。”
她要的不是冰可的死,而是让她“社会性死亡”,让她从官家心头的明月光,变成墙上一抹刺眼的蚊子血,让他想起就觉膈应、厌恶,最终弃如敝屣。
老内侍心头一凛,深知此事风险,但更知皇后决心已定,只得躬身领命:“老奴明白,定会办得滴水不漏。”
“记住,”郭皇后最后叮嘱,眼中寒光闪烁,“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宫中的痕迹。那些办事的人,事成之后……”她没说完,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内侍身子伏得更低:“是。”
凤阙深处,毒汁已悄然滴落,只待时机,便要蔓延开来,噬向那毫无防备的明媚身影。
西北的消息通过皇城司的渠道不断传回。林溪以铁血手腕,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几处边境挑衅,将李元昊麾下几个过于活跃的先锋将领的嚣张气焰狠狠打了下去,同时也摸清了对方部分兵力调配的虚实。他知道,这只能暂缓其势,李元昊的野心绝不会因此熄灭,但眼下,他心中有一件比边境安危更重要万倍的事。
“杨公事,西北事暂安,李元昊短期内当无力大举寻衅。后续监控,已安排妥帖。即日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