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期的窒息与黑暗并未到来。
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黑鹞”的手腕在距离冰可脸颊仅半尺处,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听到自己腕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从他扑出的方向阴影里,鬼魅般闪出两道身影,招式狠辣利落,无声无息地与他带来的另外三名同伙缠斗在一起,瞬间压制。
这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刹那,巷子另一头以及他们身后的屋顶,又掠下三四条黑影!这些人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如狂风扫落叶,不仅瞬间制服了“黑鹞”及其手下,连带着将最先出现、拦截“黑鹞”的那两人也隐隐围在了攻击范围内!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只有拳脚撞击□□的闷响和骨头脱臼的轻咔声。
冰可和小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多波人马弄得目瞪口呆,紧紧靠在一起。冰可甚至懵懵地冒出一句:“卧槽……这是……黑吃黑,还是连环套?第一次看见古代人打架,哇……还有轻功呢……妈呀,太刺激了”
双方的暗卫,听到她说的话立刻头大,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几息。后来出现的那三四条黑影似乎确认了最先拦截者的身份或是接到了某种无声指令,迅速收敛了针对他们的敌意,转而专注于清理现场。他们手法专业,卸关节、堵嘴、搜身、捆绑,一气呵成,将“黑鹞”五人如同捆猪猡般扎好。
最先拦截“黑鹞”的两人之一,走到冰可面前,抱拳低声道:“姑娘受惊,林大人麾下,奉命护卫。”声音冰冷,但态度恭敬。
冰可恍然,拍拍胸口:“原来是小溪的人!吓我一跳!谢谢谢谢!你们好厉害哦……”她这才想起林溪说过安排了暗哨,心下大定,甚至有点小得意自己“夫君”的安排周到。
那护卫点点头心道:“你夫君更厉害”,其实冰可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他家小溪打架!
那护卫目光却略带审视地扫过后来那批正在沉默搬运“货物”的黑影。后者几人同样看了他们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拖着昏迷的歹徒,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也是小溪的人?”冰可好奇地问。
护卫迟疑一瞬,含糊道:“是友非敌,姑娘无恙便好,请速回府。”他不能明说,后来那批人,无论身手风格还是隐匿气息的方式,都更像是……宫中殿前司的路数。林大人的暗卫与官家的殿前司精锐,竟在今晚,因同一个目标,阴差阳错地布下了双重罗网,还差点闹出误会。
冰可“哦”了一声,也没多想,拉着惊魂未定的小雪,在自家暗卫的护送下,赶紧回家了。对她而言,这就是一次有惊无险的未遂绑架,反正坏人被抓了,自己没事,那就过去了。
她甚至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汴京的治安,盘算着明天要不要跟“赵助理”提提意见,加强一下夜巡。
她全然不知,这场短暂交锋背后,是两股强大力量对她不动声色的守护,更不知,这场失败的绑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头,将在宫廷深处激起怎样的怒涛。
福宁殿对峙
“黑鹞”五人被直接送进了皇城司最隐秘的牢房。杨怀敏亲自审问,没用多久,在皇城司的手段面前,“黑鹞”的心理防线便崩溃了。他供出了皇后身边那名老内侍,但咬死只知是宫中贵人指使,具体不知是哪一位,老内侍也未曾明言。至于郭皇后本人,更是隔了数层,毫无直接证据。
然而,对赵祯而言,这已足够。
他屏退所有人,独自在福宁殿暖阁内坐了许久。烛火将他年轻却已显威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愤怒如同冰层下的暗火,冰冷而灼人。
她竟真的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去毁掉那个在他心中如明月清辉般的女子!仅仅因为嫉妒?因为那十五之夜他未与她同榻?
一种极致的厌恶与恶心涌上心头。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他与郭氏,不仅是无情,更是从根子上便隔着深渊。她是太后强塞给他的“礼法”,是这沉闷宫廷、权力枷锁的一部分,是他渴望挣脱的一切的代表。
他终于起身,径直走向皇后所居的柔仪殿。甚至未等内侍通传完全,便挥开殿门前的宫女,大步踏入。
郭皇后正对镜卸妆,从铜镜中看到赵祯阴沉如水的脸色,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面上仍强自镇定,起身行礼:“官家夜深驾临,臣妾……”
“闭嘴。”赵祯的声音不高,却冰冷刺骨,打断了她的客套。他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郭清悟,”他直呼其名,这是大婚以来极少有的情况:“你可知,今夜汴京城中,有几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试图对朕看重的人下手?”
郭皇后心脏狂跳,指尖陷入掌心,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无辜:“官家何出此言?臣妾久居深宫,如何得知宫外之事?又是什么人,竟劳动官家如此动怒?”
“不知?”赵祯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刮过她强作镇定的脸,“皇后真是贤德,将身边的老狗放出去咬人,自己倒摘得干净。”
郭皇后脸色终于白了白,声音也尖利起来:“官家!无凭无据,何以如此污蔑臣妾?臣妾是太后亲选、您明媒正娶的皇后!您宁可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也不信臣妾吗?!”
“明媒正娶?”赵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朕与你,何曾有过‘娶’?不过是太后懿旨,一纸诏书,将你我绑在这四方天地里,彼此折磨罢了!六年了,郭清悟,你自己心里清楚,朕可曾有一日,将你视作妻子?”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郭皇后最痛的地方。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嫉妒、愤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是!你不曾!你眼里何曾有过我!”她猛地站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大婚六年,你踏进柔仪殿的次数屈指可数!初一十五,不过是应付太后,敷衍祖宗规矩!你宁可对着奏折到天明,宁可去亲近那些低贱的嫔妃,甚至如今为了一个不知廉耻、与人无媒姘居的狐媚子,这般深夜来质问你的皇后!赵祯,你有没有心?!我也是女人,我也曾满怀憧憬嫁入这天家!可你给了我什么?!一个冰冷的后位,一座华丽的牢笼!我只是想要一个丈夫,一个属于我的孩子,我有什么错?!”
她哭得妆容尽花,将多年积怨尽数倾泻。若在以往,赵祯或许会有一丝愧疚。但此刻,想到她竟用那般恶毒手段去害冰可,那丝愧疚也化为更深的厌恶。
“孩子?”赵祯冷笑,语气残酷,“朕与你这般,如何能有孩子?即便有了,生在这样扭曲的境地里,又岂会是幸事?郭清悟,你想要的,朕给不了,也从未想过要给。这皇后之位,你若还想坐得安稳,就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安安分分待在你这柔仪殿里。若再让朕知道,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淬着寒冰:“即便有太后护着,朕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失德’!”
他说完,不再看瘫软在地、泣不成声的郭皇后一眼,转身拂袖而去。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也仿佛关上了这对皇室夫妻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温情。
走出柔仪殿,秋夜凉风一吹,赵祯胸中的闷气并未消散,反而更添沉重。他知道,仅凭“黑鹞”的供词,动不了郭后的根本,太后也绝不会允许。但经此一事,他与郭后,乃至与太后之间那道本就微妙的裂痕,已变得清晰可见,难以弥合。而他要保护冰可的决心,也在这场对峙后,变得更加坚定而急迫。
那个最尊贵的位置,他心底深处,竟第一次模糊地、强烈地觉得,或许唯有那样明媚鲜活、聪慧坦荡的她,才配得上。
这个念头惊世骇俗,却如同野火,一旦燃起,便再难熄灭。
柳慕云案证据确凿,因其情节特别恶劣、涉及贡品及可能牵扯其他悬案,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这在大宋是极高的司法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