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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夜宴二(第2页)

晏殊彻底失态了,他猛地向前倾身,双眼紧紧盯着冰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作为词坛泰斗,他太清楚这首词的分量了!字面清丽婉约如秋水芙蓉,用典骊山、霖铃自然含蓄,情感层层递进,由个人感慨上升到普遍人性悲歌,尤其是那股看透世情后的悲凉与决绝的诘问,其艺术完成度之高,情感冲击力之强,简直……简直是鬼斧神工!他自负才华,此刻却生出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这女子,莫非真是谪仙临凡?

两位年轻郡公赵宗愈、赵宗绰,已完全呆住,望着冰可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崇拜与激动,如同仰望云端之上偶露真容的绝世仙姝,赵允弼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缓缓落下,化为一声极轻的、充满感慨的叹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燕王赵元俨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文臣席中,低低的抽气声、压抑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许多原本对冰可仅停留在“听说有才”层面的官员,此刻彻底折服。这已不是“有才”,这是“惊才绝艳”!足以名垂青史的那一种!

使臣区域更是轰动,高丽使臣激动得语无伦次,催促随行书记官务必一字不差记录。大食筛海·易卜拉欣和奥托伯爵,虽不能尽解词中深意与典故之妙,但通译尽力传达出的那份关于“初见美好与最终变迁”的永恒哀伤,同样触动了他。他举杯向冰可方向致意,这是对超越文化与语言障碍的智慧与美的最高礼赞。

而西夏使团席位,李元昊手中的金杯早已放下。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燃着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牢牢锁定在冰可身上,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瞳孔深处。

精通汉文化的他,比在场绝大多数宋臣更能体会这首词的精妙与力量!它不仅美,而且深刻,而且……强大!一种精神上的强大!这女子,竟能将他这般心如铁石、野心勃勃之人,也拽入对“初见”与“变心”的渺远思绪中片刻!她就像一座蕴藏着无尽瑰宝的神山,每一次显露,都带来颠覆认知的震撼。想要征服她、拥有她、让她只为自己绽放这般惊世才华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到骨髓都在叫嚣!那些宋人迂腐的礼教非议,在他听来如同蚊蚋嗡嗡,不值一哂。这样的女子,岂是那些条条框框能够束缚的?她合该匹配真正的英雄,匹配他这样即将开创帝业、睥睨天下的雄主!

御座之上,赵祯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人生若只如初见”响起的瞬间,彻底停滞了,旒珠剧烈地晃动起来,是他无法控制的身体微颤,这句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精心维持的帝王表象,直击灵魂最柔软也最疼痛的所在。

初见……他与她的初见,是在汴河波涛之中,她湿发狼狈却眼神清亮倔强,是在礼部值房,她对着舆图蹙眉咬笔,鲜活灵动,是她叫他“赵助理”时毫无机心的笑颜,是她吃着樱桃煎时满足眯眼的模样……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反复品味的片段,此刻被这七个字无限放大、提纯,化作裹着蜜糖的刀锋,割得他心头发烫又发疼。

而后的词句,“等闲变却故人心”、“薄幸锦衣郎”……则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从那份悸动中骤然惊醒,涌起巨大的恐慌与刺痛。在她眼中,他这隐瞒身份、步步为营的“赵助理”,乃至她尚不知晓的“官家”,会不会终有一日,也成了那“故人心易变”的注解,成了那“薄幸”之人?不!绝不可能!他在心底嘶吼,几乎要脱口而出辩白。

可帝王的躯壳沉重地禁锢着他,他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不能显露,只能借着旒珠的遮掩,死死攥住御座扶手上的龙首,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用身体上的痛楚来对抗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目光透过珠帘缝隙,贪婪而痛苦地流连在她身上,既为她此刻绽放的绝世光华骄傲到战栗,又为可能失去她的未来恐惧到窒息。

皇后郭清悟,脸色已由最初的铁青转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她不懂词,也不关心词的好坏,她只看得到效果,那贱人又赢了!赢得比上一次更彻底!满殿之人,从宗室亲王到文臣领袖,从本国官员到异邦使节,无一不被那贱人的几句酸词腐句所倾倒!官家……虽然隔着旒珠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御座方向传来那种压抑却强烈的情绪波动!那绝不是帝王应有的平静!这比当众扇她耳光更让她难以忍受!嫉妒的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里那口即将喷薄而出的恶气。

然而,就在这满殿震撼、赞誉即将如潮水般涌向冰可的临界点,一个略显尖利、带着明显酸腐与恶意的话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张协理果然好才情,好文采!只是……”发言者乃东侧靠后席位一名身着绿色官袍、面容瘦削、目光闪烁的官员,品级不高,似是御史台或某清要部门的言官。他拖长了语调,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冰可身上逡巡,“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协理。”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许多人都听出了这语气中的不善。

那官员不等冰可或他人反应,便自顾自接了下去,声音提高了几分:“协理诗词之中,于男女之情、人心变易,感悟可谓深矣。我辈读来,固然觉文采斐然,动人心魄。然我大宋以礼乐教化立国,圣人云‘发乎情,止乎礼义’。女子尤当以贞静娴雅、恪守闺范为本。下官听闻,协理似乎……年岁已然不轻?”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冰可保养得宜、却的确不似二八少女的脸庞,“且至今云英未嫁,却与皇城司某位武官同处一院,出入相随,形影不离,这……似乎于《周礼》、《女诫》之训,颇有不符吧?”

他越说越快,言辞愈发刻薄:“诗词虽美,终究是小道,女子立身之本,在于德言容功,在于明礼知耻。协理既如此精通诗文,理应更深明‘聘则为妻奔则妾’、‘无媒苟合’之耻才是。不知协理笔下那般缠绵悱恻、愁怨深重之情,可是源于此等……不合礼法、有悖伦常之私情?若果真如此,这诗词再美,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无本之木,甚至……不免引人遐思,有伤风化啊!”

这一番话,已不是简单的质疑或切磋,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与道德诋毁!直指冰可“年纪大未婚”、“与男子无媒同居”、“不守妇道”,更将她刚才惊艳全场的词作,污蔑为“不合礼法私情”的产物,甚至扣上“有伤风化”的罪名!其用心之险恶,言辞之毒辣,令满殿哗然!

许多文臣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不悦之色,范仲淹面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见那官员背后似有某位高阶命妇,与皇后关系密切者,递来的眼色,心中了然,硬生生忍下,目光担忧地看向冰可,又瞥向御座,晏殊眼中已现怒意,但他身为宰执近臣,在此场合直接与一小官争执,有失身份,且易落入圈套。

赵宗愈、赵宗绰等年轻宗室气得脸色通红,却因辈分和场合,一时不知如何驳斥。赵允弼眉头紧锁,看向那官员的目光已带寒意。

殿内气氛瞬间将至冰点,欢乐祥和的盛宴氛围被彻底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紧张、甚至有些危险的凝滞。命妇席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使臣们虽不全懂其中关窍,但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皆屏息观望。

郭皇后低垂的眼帘下,终于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对!就是这样!撕下她那层才女的假面!把她打入道德的泥沼!看她还能不能得意!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只能死死咬住牙关。

李元昊却嗤笑一声,端起金杯,悠然饮尽,宋人内部的虚伪与倾轧,他向来瞧不起。这跳梁小丑的污言秽语,在他听来如同犬吠,丝毫不能减损他对冰可的欣赏,反而更让他觉得,这女子身处如此污浊环境,犹能绽放这般光芒,何等难得!他看向冰可的目光,征服欲更炽。

暗处,梁柱阴影之中,一身玄色劲装的林溪,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听到那官员诋毁冰可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两点寒星,瞳孔深处翻涌起骇人的杀意!周身气息瞬间冰冷,仿佛连周围的烛光都暗淡了几分。他的手,已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夜鸦”铜管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非职责所在,若非此刻身在紫宸殿,他早已让这口出秽言之徒血溅五步!他的可儿,岂容这等宵小玷污!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鹰隼般锁死那官员,同时分出心神,更加警惕地扫视全场,尤其是皇后方向与西夏使团,确保没有任何突发危险能靠近冰可。内心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御座之上,赵祯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怒火,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烧红了他的双眼,冲击得他眼前发黑!那恶毒的言辞,像肮脏的冰水,泼向他心中最珍贵的月光!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甚至想立刻下令将这狂徒拖出去廷杖至死!然而,帝王的身份、太后的目光、满朝的注视、乃至他精心维持的“仁君”形象,都成了沉重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御座上。

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牙根传来腥甜的味道,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内里月白常服的袖口。他必须忍耐,必须维持最起码的表面公正。

可这忍耐,如同凌迟!他透过剧烈晃动的旒珠,死死盯住那官员,目光中的冰冷杀意如有实质,让那官员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敢抬头。同时,他更焦急万分地看向殿中的冰可,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害怕,害怕她会承受不住这般当众的、恶毒的羞辱。

冰可站在那里,最初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对方竟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紧接着,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鄙夷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冲上头顶!

我艹!真当老娘是HelloKitty啊?!现代灵魂的彪悍在此刻彻底觉醒。年纪大碍着你了?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耽误你升官发财了?自由恋爱同居犯哪条王法了?拿一千年前的破规矩来PUA我?还扯上有伤风化?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女性吗?!

怒火不仅没有让她慌乱,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锐利,想用礼教大棒打死我?行!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得找一首诗,既能狠狠怼回去,彰显老娘的品格,又要正气凛然,让他们挑不出毛病,还得够震撼……

她脑子飞速运转,记忆库中的诗词飞快闪过。岳飞的满江红?太激昂,跟个人品德反击不太直接。

文天祥的过零丁洋?气节够了,但“人生自古谁无死”有点跑偏,像是要就义似的……忽然,一首诗清晰地浮现于谦的《石灰吟》!托物言志,歌颂坚贞不屈、清白自守的品格,简直是应对这种污蔑“清白”、质疑“德行”言论的绝佳武器!小学生会背的诗,而且于谦是后世公认的民族英雄,铁骨铮铮,用他的诗,底气十足!

就是它了!看老娘不砸得你满脸开花!

主意已定,冰可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她脸上那原本因愤怒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雪般的沉静与凛然,她没有立刻尖叫反驳,也没有露出被羞辱后的委屈或惊慌,只是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面露得意之色的官员,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望向了殿宇高处那庄严而沉默的藻井,仿佛在与某种更高远、更永恒的力量对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穿透了殿内尴尬的寂静,一字一句,如同玉石相击:“这位大人高论,字字句句,不离‘礼法’、‘风化’、‘私情’。小女子才疏学浅,于圣人之道所知有限,不敢妄辩。只是忽然想起,天地之间,有一物,其生于山野,经千锤万凿方得现世,投之洪炉,受烈火焚烧而颜色不改,纵使粉身碎骨,化作齑粉,其所求者,不过二字……”她刻意停顿,目光如电,再次射向那脸色微变的官员,然后转向全场,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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