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坤宁殿。”赵祯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他迈开脚步,朝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荆棘之上。
而此刻的坤宁殿,果然如他所料,灯火未熄。
皇后郭清悟早已卸去宴席上的华服珠宝,换了一身素雅的寝衣,却并未就寝。她端坐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修饰过、却难掩嫉恨与期待交织的脸。
“官家……真的会来吗?”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丝帕。
贴身宫女低声回禀:“娘娘,太后宫里的消息,官家刚从崇徽殿出来,正往咱们这儿来呢。”
郭清悟眼睛一亮,随即又闪过一丝怨毒,来了……除了初一十五不得不来的敷衍,他何曾主动踏足过她的寝宫?
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张冰可!
今晚紫宸殿上,官家看那贱人的眼神,为了那贱人拒绝西夏太子的强硬……她全都看在眼里!凭什么?她才是皇后!她才是该站在官家身边、受他维护的人!
“把本宫准备好的安神汤端来。”郭清悟吩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汤里,加了点“特别”的东西,不多,足够让一个男人意乱情迷,却又查不出端倪。
既然官家不肯碰她,那就别怪她用些手段了。只要有了皇子,她的后位就稳如泰山!到时候,看那贱人还怎么嚣张!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官家驾到——”
郭清悟立刻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表情,起身迎驾。
门开了,赵祯一身龙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烛光下,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却冷若冰霜,连一丝目光都不曾落在皇后身上。
“臣妾参见官家。”郭清悟盈盈下拜,声音娇柔。
“平身。”赵祯的声音毫无波澜,径自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闭目养神,摆明了不想交谈。
郭清悟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火气,示意宫女端上汤盏:“官家今日劳累了,臣妾特意炖了安神汤,官家用一些吧?”
赵祯睁开眼,瞥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一眼。
“不必。”他冷冷拒绝,“朕不饿。”
“官家……”郭清悟眼圈一红,泫然欲泣,“臣妾知道官家心里不痛快,是为了今日殿上之事吗?那西夏太子实在无礼,那张氏也……也是可怜。官家维护她,也是应当的。”
她以退为进,试图引起赵祯的共鸣或怜惜。
谁知赵祯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伪装:“皇后既然知道朕心里不痛快,就安静些。朕累了,想歇息。”
郭清悟被噎得脸色一白,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是,臣妾不吵官家。那……臣妾服侍官家安歇?”
她说着,就要上前为他宽衣。
“不必。”赵祯侧身避开,自己动手解下外袍,“朕自己来,皇后自便吧。”
说完,他竟直接走向外间一个床榻,和衣躺在了外侧,背对着她,摆明了不想与她有任何接触。
郭清悟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冷漠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屈辱!
六年!整整六年!他连碰都不肯碰她一下!今晚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都是因为张冰可!一定是!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很好。
张冰可,你夺走了本宫的男人,毁了本宫的指望。
本宫绝不会放过你!等着吧,明日……不,从今夜起,本宫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殿内烛火幽幽,映照着床上那道冰冷疏离的背影,也映照着妆台前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俏脸。
这个漫长的朔日之夜,看似平静地过去了,可深宫之下,暗流已化为漩涡,正等待着将那个浑然不知的穿越女子,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