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可也来了兴致,她不再把他们当作“下九流”的玩物,而是当作有才华、有故事、只是身处特殊环境的“艺术家”或“表演者”来交流。
她聊起现代的一些艺术理念,当然是模糊化的,聊起对平等和尊重的理解,聊起“职业不分贵贱,靠本事吃饭就值得尊重”的观点。
这些观念,对于玉郎和清泉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温暖和力量,尤其是冰可那种自然而然的平等态度,她认真倾听他们说话的样子,她对他们才艺的真诚赞赏,都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绾青楼的头牌玉郎,第一次在陪客时,忘记了讨好与逢迎,忘记了算计与防备,完全沉浸在与这位奇特女子的、平等而愉悦的交流中。
他甚至应冰可之邀,取来琵琶,弹奏了一曲自己谱写的、略带忧伤的曲子,冰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眼中是纯粹的欣赏。
这一幕,落在一直静静旁观的李元昊眼中,让他的心湖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他看着她如何用真诚的好奇打破隔阂,如何用平等的尊重赢得真心,如何用自身的才华与魅力,让这些见惯风月、早已心灰意冷的男子重新焕发光彩,甚至将她视为知己与偶像。
她没有使用任何权术或美色,仅仅是她这个人,她的态度,她的言语,就做到了这一切。
这种力量,比他手中的刀弓,比太子的权势,更加动人,也……更加让他心折。
他看着冰可侧脸柔和的线条,看着她与玉郎谈论音律时发亮的眼睛,看着她因清泉一个滑稽模仿而开怀大笑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充盈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缓缓流淌。
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看到她是这般鲜活、快乐、光芒四射的样子,自己的心也会跟着雀跃、温暖,甚至……感到幸福。
只要她开心就好。
这个认知,让李元昊自己都感到陌生,却又无比清晰。
浪埋偶尔从门缝中窥见太子凝视冰可姑娘的眼神,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征服欲和占有欲,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温柔。浪埋心中暗叹:自家这位杀伐果决、心硬如铁的太子,怕是彻底栽在这位宋人姑娘手里了,但奇怪的是,他竟觉得这样……也挺好。
雅间内,气氛愈发融洽,冰可的“现代平等思维”与“反向苏爽”互动模式,让她在绾青楼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获得了顶级的精神满足和特殊待遇。她没有碰触任何人的身体,却赢得了最真诚的敬意和亲近。
当夜色渐深,冰可准备离开时,玉郎忽然起身,走到屏风后的妆台前,取来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双手捧着锦盒,走到冰可面前,深深一揖:“姑娘今夜之言,如醍醐灌顶,令玉郎茅塞顿开,此物虽陋,却是玉郎心爱之物,赠与姑娘,聊表寸心,望姑娘莫要嫌弃。”
冰可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通体洁白无瑕、顶端雕成含苞玉兰花的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显然是玉郎私人的物品。
在绾青楼,头牌赠簪,是极高的礼遇,意味着将对方视为极尊贵、极特别的客人,甚至……有几分知交之意。
冰可有些意外,但看到玉郎眼中真挚的恳切,她欣然收下,笑道:“谢谢玉郎,我很喜欢,以后有空,我再来听你弹琴,咱们……探讨音乐!”
“探讨音乐”这个词,让玉郎眼睛又是一亮,他郑重地点头:“玉郎随时恭候姑娘。”
离开绾青楼时,冰可心情极好,这一夜的经历,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有趣,走在依旧热闹的瓦舍街道上,夜风微凉,她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默默陪伴在侧的李元昊,发自内心地笑着说:“元昊,今天真的谢谢你。”
李元昊低头看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啊!”冰可眼睛弯弯,“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肯定不敢来这种地方,也看不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让我了解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故事,我都想写本小说了!”她顿了顿,看着李元昊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而且,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她说的是“安心”,而不是“安全”。
李元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安心……
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入他刚刚泛起涟漪的心湖,却激起了更深的回荡。
她在他身边,感到安心。
不是因为他太子的身份能提供保护,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能击退危险,而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他的陪伴,让她觉得……安心。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李元昊的心头,让他喉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信任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一缕发丝。
浪埋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太子第N次因为冰可姑娘一句话而愣神的样子,心中默默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
真心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桀骜不驯、野心勃勃的西夏太子。
汴京的夜色,在璀璨的瓦舍灯火和流淌的情感中,显得格外漫长而迷人。这一夜,对于冰可、李元昊,乃至绾青楼的玉郎而言,都注定是难以忘怀的一夜。而关于“妓院”的另一半探险,似乎已被这意外的精神盛宴暂时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