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简洁却触目惊心的字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霍然起身!
“她……她竟然……”赵祯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李元昊!他竟敢带冰可姐去那种地方!他把她当什么了?!还有冰可姐,她……她为何……”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冰可身处那些莺歌燕舞、污浊不堪的场所的画面,想到李元昊可能对她怀有的龌龊心思,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和轻慢,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心痛如绞,恨不得立刻冲到瓦舍,将她带离那个狼子野心的贼酋身边!
“官家息怒!”石全连忙低声道,“据回报,张娘子似乎……颇为自得,且与楼内之人相处融洽,西夏太子一直相伴在侧,并未有逾矩之举,只是……”石全犹豫了一下,“只是张娘子言行颇引人注目,且……似对那等场所并无嫌恶,反而颇有兴致。”
这话让赵祯更是心如刀割,冰可姐对那种地方“颇有兴致”?是因为李元昊陪在身边吗?还是因为……她觉得那样自由快乐?
一想到她可能对着李元昊展露笑颜,可能在那种地方玩得开心,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冰冷的宫殿里,通过这些干巴巴的文字想象她的处境,赵祯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无力。
“备车!朕要出宫!”赵祯猛地推开御案,就要往外走。
“官家!万万不可!”石全噗通一声跪下,拦住去路,“此刻宫门已下钥,官家无故深夜出宫,若被太后知晓,如何是好?且李元昊认得官家真容,万一撞见……”石全急得额头冒汗,“官家,关心则乱啊!张娘子身边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必不会让她受伤害,官家此刻出去,于事无补,反会横生枝节!”
赵祯的脚步僵住了,石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冲动的怒火,却让那冰冷的无力感更深地渗透骨髓,是啊,他是皇帝,却连夜间出宫去看一眼心爱之人都做不到,太后、朝臣、规矩……一道道枷锁将他牢牢锁住。
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肩头微微耸动。良久,他才哑声道:“传话给大理寺卿周正言,还有……那个车夫,就说……就说朕……不,就说‘赵助理’有急事,晚些时候要去大理寺见张协理。让她……务必等着。”
他要用“赵助理”的身份去见她,至少,能以这个身份,亲口问问她,听听她的声音,确认她是否安好。
“是。”石全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赵祯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那纸条已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冰可姐……你可知,我有多担心,多害怕……
坤宁殿。
郭皇后自然也收到了风声,她气得砸碎了一个最喜欢的玉盏,殿内宫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贱人!果然是下贱胚子!竟然跟着西夏太子去逛妓院!简直不知廉耻!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郭清悟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怨毒几乎要喷薄而出,“官家……官家若知道,该有多痛心!都是这个狐媚子!”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行,现在不能动,太后明显在利用那贱人笼络西夏太子,自己若此时出手,坏了太后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等着吧……张冰可,你且得意着。”郭清悟阴冷地笑了,“等西夏太子走了,等你没了靠山,看本宫怎么收拾你!还有官家……总有一天,你会看清这个贱人的真面目!”
冰可的马车抵达平康坊小院附近时,已是子夜时分接近现代晚上12点。汴京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零星灯火和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寒夜里回荡。
她刚下马车,车夫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姑娘,赵助理……在大理寺等您,似乎有急事。”
冰可一愣,随即涌上一阵愧疚,这么晚了!赵助理肯定等了很久!他那个爱操心的性子,不知道又担心成什么样了,是因为听说她和李元昊去了瓦舍吗?消息传得可真快。
“我这就去。”冰可连忙道,重新登上马车。
马车调转方向,向着寂静的大理寺驶去,冰可摸了摸挎包,里面还剩最后3颗巧克力,给赵助理两粒,皇上一粒,对,就这样决定了!
大理寺东厢茶室,炭火依旧燃着,却驱不散一室的清冷,赵祯坐在炭火旁,一杯茶早已凉透,他却毫无所觉,他坐立不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密报上的字句,想象着各种可能的画面,担忧、焦虑、嫉妒、心痛……种种情绪交织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她带着歉意和关切的声音:“赵助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赵祯猛地站起身,望向门口,冰可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脸颊被冻得微红,眼睛却依旧明亮,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没事,她看起来……甚至心情不错。
这个认知让赵祯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她去了那种地方,和李元昊一起,还……玩得很开心?
“冰可姐……”赵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冰可走到炭火边,搓了搓手,看向赵祯,烛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头微蹙,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
冰可心里一软,从挎包里拿出那个小心包好的油纸包,走到赵祯面前:“等很久了吧?是不是担心我了?”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剥开金色的锡纸,露出里面褐色的、光滑的巧克力方块。
赵祯看着她手中的陌生事物,不明所以。
冰可将剥好的巧克力直接递到他唇边,笑容带着安抚:“来,张嘴,这是巧克力,我家乡特别好吃的零食,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哦!”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指尖几乎触到他的嘴唇,赵祯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依言微微张口。
微凉而光滑的巧克力被送入他口中,起初是略带苦味的陌生口感,随即,浓郁的甜香和一种奇异的、丝滑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复杂而迷人的甜,带着坚果和焦糖的香气,醇厚而不腻。
“甜不甜?”冰可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