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晏殊忽然想起,“你可知,她住在何处?”
“听说在平康坊,赁了个小院。”
“平康坊……”晏殊若有所思,“那是皇城司暗卫活动频繁的区域,她一个孤女,能安然住下,恐怕暗中有人保护。”
范仲淹一惊:“你是说……”
“官家,或者皇城司。”晏殊缓缓道,“又或者,两者皆有。”
窗外,夜色更深了。
从樊楼出来时,已近亥时,夜市依然热闹,但冰可已经有些倦意了。
李元昊送她到平康坊巷口,马车等在那里,车夫如雕塑般坐在驾座上。
“今日多谢。”冰可说,“玩得很开心。”
“该我谢你。”李元昊看着她,眼中映着街灯的光,“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汴京,听到了不一样的话。”
冰可笑了笑,转身上车,在车厢帘子落下前,她回头说:“对了,浪埋队长,今天的表现,绝对可以拿奥运金牌,我佩服得很。”
马车缓缓驶入巷中,李元昊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才转身离去。
浪埋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太子,这位张娘子……”
“我知道。”李元昊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所以,才更想要。”
“可是她似乎……”
“心有所属?”李元昊笑了,那笑容里有势在必得的锐利,“那又如何?这世上,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浪埋不再说话,他知道太子的性格,认准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
巷子深处,冰可下了车,走进小院,小雪已经睡了,院里静悄悄的。
她回到房中,点燃烛火,第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幅御赐的画像,烛光下,画中的自己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眼睛温柔地凝视着她。
冰可轻轻抚过画上的题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愫。。。
今天一天,她过得很快乐,相扑的热血,夜市的繁华,与范仲淹、晏殊的交谈,都让她感到这个时代的鲜活,李元昊虽然目的不纯,但至少相处愉快。
她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李元昊会在1038年称帝,建立西夏,知道宋夏之间将有连绵的战争,知道范仲淹会去西北戍边,写下“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而她,身处这个历史的节点,与这些即将书写历史的人物产生了交集。
她该怎么办?能改变什么吗?应该改变什么吗?
“你眼中的我,只不过是你自己眼中的自己。”冰可轻声对画像说。
赵祯眼中的她,是那个需要保护的、才华横溢的冰可姐。李元昊眼中的她,是特别的、想要征服的猎物。范仲淹眼中的她,是见识不凡、值得探讨的后辈。
但这些都是他们眼中的她,真正的她是谁?一个穿越者,一个试图在历史洪流中保持自我的现代灵魂。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的冷风灌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亥时三刻,夜深了。
冰可关上窗,准备就寝,在吹熄烛火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黑暗笼罩了房间,而在汴京的各个角落,关于这一天的故事,正在以不同的版本流传。
角抵社里,人们在谈论西夏武士的神勇,和那个说出“友谊第一”的奇女子。
樊楼的伙计们在议论,范学士、晏学士与西夏太子、张娘子的偶遇。
皇城司的密探在书写今天的报告:张氏与李元昊同游相扑社、夜市、樊楼,与范仲淹、晏殊交谈甚欢……
崇徽殿里,太后看着最新送来的简报,指尖敲击着榻沿。
福宁殿中,赵祯对着那份关于相扑比赛的密报,久久沉默,当看到冰可说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并为他西夏武士的胜利真诚喝彩时,他眼中闪过痛苦,也闪过骄傲。
而在西夏驿馆,李元昊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颗从冰可那里得来的巧克力金纸。
“冰可……”他喃喃道,“你究竟,是谁?”
夜更深了,汴京在沉睡,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