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很焦躁,从他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陌生山洞时,哦不,可以说是,从他拖着满身的伤从家里逃出来时,心里的焦灼躁郁就没平息过。
他在家族的存在很尴尬,没爹没妈,遭人诟病遭人冷眼,但家里的长辈对他很好,很用心在培养他。
在家族里糟心事固然有,但他得承认,他已经对那里产生了归属感。
可这一切都在那天深夜被打乱了。一支兽人族闯进家族,当宅院被血液浸染,当最疼他的大伯为他杀出一条出逃的血路时,墨卿想杀掉全大陆所有兽人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肮脏可恨的兽人就该全部去死!
墨卿眼眶绯红,眼白布满血丝,他低头凝视窝在自己腿上的猫,眼前恍惚,似看见了幻影。
他看见猫的身上沾染了血液,气喘吁吁地挣扎,他怔忪几秒,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快感,而是紧张和害怕。
墨卿脸色惨白,他甩了甩头,抛开那些邪恶滋长的想法,伸手捏住猫脖子。
没用力,使不上力,也根本无法下真手。
他松开了手,偏头大口喘气,脑子里不断闪过那天夜里族人被残杀的景象,惊惧爬满全身,手指蜷缩痉挛。他反复吞咽,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从喉间蔓延上来,仿若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下一瞬,手指上骤然一热,被恶魇缠住的墨卿倏地回神,低头一看,瞧见小黑猫正在舔舐他手背上的伤。
小黑猫的舌头粉粉的,只探出一点点舌头尖,轻轻舔墨卿的手。
分明有倒刺,可墨卿并不觉得疼,甚至疼痛感还得到了缓和。
他缄默不言,冷脸看猫。
小七醒了,睁眼就看见哥哥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他惊了一跳,下意识用舌头舔舔。
小七以前磕绊受了伤时,就会这样给自己舔伤,但这个哥哥看起来不太会给自己舔伤,没办法,就只能他来舔了。
他这样想着,发现哥哥的手动了动,抬头一瞧,看见墨卿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
小七猫眼眨巴两下,“唰”一下变回人。
他睁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观察墨卿的黑眼睛,双手捧上对方的脸:“哥哥,你的眼睛真漂亮。”
墨卿的脸冷得能冻死人,他看着光着屁股蛋子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孩,伸手拨开对方的手,“起来。”
口吻似命令,吓得小七缩脖子。
尽管很害怕,但小七却没动,他也是有小脾气的,很怂且小声反驳:“我不。”
墨卿蹙眉,吓了小七一大跳,他无处安放的手抱在身前,紧张地抠来抠去:“你,你还没对我说对不起……”
“我为什么要向你说对不起?”墨卿冷声反问。
“你好凶啊……”
“……”
墨卿心情糟糕极了,他偏开脸不看这小孩的眼睛。
没得到回答,小七也有点不开心,他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细数:“那天我在河沟抓鱼,看见你在外面睡觉,是我把你带回家的。不然你在外面睡,又受伤,肯定会生很严重的病。”
他又掰一个手指头,“还有还有,小七找红果果给你治病呢!你看你都好多了!”
“那个树有这——么大,”小七张开手臂给他比划,表情严肃得很,鼻子耸动,“小七很努力才爬上去,果果拿到了,我还摔了跤。”
他说着停下,强调:“不过小七没哭哦,小七是一只勇敢的猫猫。”
他嘿嘿笑,又说:“哥哥你是大孩子,小七背不动你,那天我花了好久才把你带回家,我抓的鱼放在河沟,回去看,都被鸟啄去吃了。”
小孩脸蛋红扑扑的,像有两朵霞彩晕在肉感十足的脸蛋上,讲话时比划手指,嘴一努一努,看似严肃其实可爱纯真得很。
“你不知道没关系,小七讲给你听。”很委屈,却又能很快将坏心情抛开的兽人崽子小七用小一号的手拍拍墨卿的手:“哥哥,小七很好哄的,你和我道歉,我一定会原谅你。”
“……”墨卿看着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我又没求你带我回来。”
小七眨一下眼睛,脑袋轻啄几下:“是哦……”
墨卿又看他一眼。
“那这个不算,你不用和小七道歉了。”小七说,“我给你找了红果果,你要对我说谢谢。”
墨卿:“……”
小七眼睛亮晶晶:“我找了那棵树上最大最红的果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