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没有把他从地上拽起,而是在他耳边,关切地唤了一声。
寒阙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青年和尚,盘腿坐在他身旁,他怔了怔,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这个人。
寒阙吃力地坐起身子,非世连忙上前搀扶,帮他靠在石壁上坐好。
非世:“师兄……你、你这是何苦呢?”
寒阙自嘲地笑笑:“我在五百年前就背叛了佛门,你这声师兄,我受不起了。”
非世双手合十,面容恳切:“可是,师兄,师父他一直等你回归,我们也一直把你看作是师兄啊!”
寒阙笑出了声,摇了摇头:“我不配。”
非世的眼神在寒阙伤痕累累的身上扫过,直言不讳:“师兄,你和他缘分已尽,你为何还不肯放下?”
寒阙的笑容渐渐消散,看向眼前的一片虚无,心神像是飞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我和他,缘分已经尽了,可是我,还想守护他。”
非世:“师兄……”
寒阙:“你想说,我这样做也是徒劳?可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非世连连摇头:“你为了守护他,就放弃了再转世为人的机会,可是他却连你为他受的这些苦都不会知道!他甚至不会知道你还在守护他!你还说不是徒劳?”
寒阙苦笑:“他不知道才好,要不然,他见我这般狼狈,一定会哭鼻子的。”
非世:“你……”
寒阙也不想让这昔日的师弟为他难过,便温言劝道:“你不必为我费心,出家人最讲因果报应,他是因为我,才会被小梦怀恨,被邪祟纠缠,所以我也该守护他这一生。”
非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说辞:“真的就守护他一生吗?如果他对你执念过深,就算来世也断不了,小梦还是会继续折磨他,你难道还要在他的来世也守护他?”
“来世……”寒阙低声呢喃这个词,不知不觉就露出微笑,“如果他来世也还念着我,那我自然要继续守下去。”
非世:“那你就永远得不到解脱!”
寒阙看向非世,笑得坦然:“你劝我解脱,就是让我明知道他会被小梦折磨,却放任不管,如果是这样的解脱,那我宁愿魂飞魄散。”
非世一时语塞,想不出劝说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牢门外的夜叉开始催促。
非世叹了口气,站起身,向门口踱步,自言自语道:“你不解脱,他也不解脱,你们两个,就这样生生世世走下去吗?”
他这句本是无心之语,甚至没有想让寒阙听到,可是寒阙却突然抬起半阖的眼眸,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翕动了几下。
***
人生天地间,转眼就过去了两年。
林青木上完课就直奔许聪聪家,刚走到楼下,沉重的肩膀就瞬间轻松了,就好像一直驮着的重物凭空消失。
持续的头痛也立刻停止,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明,连急促的呼吸都变得畅通无阻。
林青木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挑起眉毛,像是在向某些看不见的东西示强。
傻了吧,小爷我有保护神!
林青木的保护神,就是一直沉睡的韩一。
自打两年前,从【死神的舞会】副本里回来,他就总是生病,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身体有气无力,就像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
最明显的异常是晚上的睡眠,他总是很难入睡,好不容易在凌晨一两点睡着,却总感觉胸口有个重物压着,压得他动都不能动,却又怎么也醒不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感到被重物压着的同时,一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陷入濒死边缘,才会马上松开手。
可是他仍然不能醒来,那重物会一直压到凌晨三四点,然后突然离开,林青木就会在惶恐中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这样的经历太可怕了。
林青木的父母眼见儿子日渐憔悴,带着他去医院检察,可是却察不到任何病因。
林青木的状态,就算不相信鬼神的人都会禁不住怀疑:这怕是中邪了吧?
可是请了方外人士除邪也不见起色,许聪聪也帮了不少忙,动用他的人脉,请知名的天师、方丈,甚至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巫师,却没有一个能解决林青木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林青木照常去许聪聪家照顾沉睡的韩一,因为那天实在太累,他给韩一洗过澡,换好睡衣,把韩一抱回床上,就躺在一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