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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殉道者（第2页）

“我苦苦修行数十余载，只知有一情劫难渡，也必须渡，于是他和我说等到大乘那天他定来帮我渡……那是我和晚沉相识的第十五年，他是我师兄，他待我还是太好太好了。”

箫晚沉是浣霖真君的名字，那时他们约定好了，等到蓝秋水大乘之日那天，月华初照，万物萧索的时候他们便拔剑，她若赢了便是杀夫证道，圆满飞升。他赢了，便是道毁身消，情劫难渡。

等到一切一切都准备的好像已经很充分的时候，蓝秋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向他拔剑，直至今，她的道怎么可能是一个人走的完。

栖潼：“既然早有预料，为何不早换道行？”

蓝秋水低着眸子，单薄的身子就像是冷清的残荷。

“因为我有执念。一个像是虚无缥缈的执念。”

“初入道时，有天蜀地下着暴雪，我亲眼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那剑门关天堑走去，一步一步地登峰造极，他的那若有若无的身影仿佛镌刻在了我的脑海中，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不再能看见那背影，久到蜀地一夜风雪于那一刻消融绽开。”他跨过了剑门关。

“前辈！大雪封山！剑门关路险！你要小心！”那年蓝秋水以灵犀之心入仙道，女子一席青衣立于风雪中，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往高处看的，可是没想到她这一望，便是这仙道的最高之处。

那人一席白衣，连那于风雪中飘浮的长发都是雪白的，若不仔细看便是完全成为了一抹雪。他没有理会女孩的叫唤，依旧一步一步地稳稳落在每一阶险梯上。向着那崔嵬剑阁走去。

大道无情，太上忘情，这个人修的便是最好道，最好的无情。自此永远印在了她的海中，仿佛从那时她就认定了，这样的道便是她蓝秋水一生都要接近道。

“栖潼，你知道的，璃华仙尊有一个道侣，在他通往通天路那天亲手死在了他剑下。”

栖潼猛的抬了抬眼。

“当时我觉得这是通往大道的必经之事，是在所难免的，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我只觉得卑劣……”

“不是所以人都能成为璃华仙尊，也不是所有的无情道修都能做到像他这样真正的无情。至少我，是我低估了自己。”

“我挫败了，但我不后悔。无论是对璃华仙尊还是晚沉……”

蓝秋水说着眼眶泛起红潮，她的面庞清秀，眉眼柔情，对人总是一脸慈和，这样的人她怎么可以修太上无情道，怎么可能修太上无情道。

光华佛波掠影般流逝，天边泛起丝丝橙黄的晚霞，鹤鸟飞停于沼地中，早开的莲瓣微微枯残，像是在宣告烛光的消亡。

最后栖潼说：“即便这样，最后一面还是要见的。”

蓝秋水睁着迷茫的双眼望着他，然后又低下头去像是还在想什么。

“世间最难不过相思，你若一言不发离开，是置他如何？”只听栖潼道。

蓝秋水良久后才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栖潼颔首，和江舟伐一同走出凉亭，蓝秋水隔着一层纱幔，女子身形曼妙，飘飘欲仙。

“前辈！”她又道。

栖潼转过身来看那轻纱下那苦尽甘来却难得善终的身影。

“你是剑阁的人，我想，是不是该称你声前辈。”蓝秋水蹙起眉难忍道。栖潼未有回应他，他转头看了看江舟伐，这人此时依旧一脸淡然。

“方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感，只有剑阁的人才能会这般风态，我见过的！不会有错！”蓝秋水喉间泛起一阵酸涩，大概是见他如见故人。

栖潼轻轻蹙了蹙眉，正想着要如何圆场便听到江舟伐在自己身边说：“因为一些事，前尘的记忆栖前辈还未必能回复的起，请莲净真君见谅。”

蓝秋水听此言才颔首，默默望着他们从木桥上，碧池边离去。

夏至过后便是立秋，山风萧索，残荷巍立。碧云峰那颗凤凰花树今年不知为何早落了叶，才刚入秋就只剩光溜溜的黑木枝，虬枝盘曲?地生出在院角处。

待到寒意微至，便是秋分。好似是人间的八月十五中秋夜，修行之人本不在意这些节日，但栖潼还是特意嘱咐了江舟伐今天一定要回碧云峰。

月夜已至，栖潼在碧云峰待了已有两年多，再想过凡间的节日也是望尘莫及，但沈长技是很感兴趣的，点灯赏月的事他乐意的很。

归虚竹院前，桌台置于檐下的长廊中，抬眼便能看见月。青衣少年手上摇起玉扇，看着庭外光洁的晓月悠悠叹道：“某人怕是忘了今天要回来咯。”

栖潼喝了点点清酒，百无聊赖地把一边脸贴在案上，案上放着盘糕点和一枝插在玉瓶里的花，其余全是沈长技写满打油诗的白宣纸，散开了铺成一片。

沈长技酒碰的少，今日放肆一回更是不太行了：“我回屋了噢，你也早些休息。”栖潼闭上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点头。

待到月轮再一次加深了庭院中的皎白，少年支着脑袋昏昏沉沉地抬起头来，突然眼前一亮。

一抹艳红落入他的视线，只见那人映着皎洁的月盘，带着红的银伞缓缓落下，绽开道道绫罗。一息仿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