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城内雪越深,地面上的的积雪没过脚裸,栖潼抬头看向身前的人,那抹艳红果然还是晃眼。
江舟伐手中的因果线映出那些冤魂杂乱无章的样子,好像雪下横尸遍野的场景一下就能浮现出来。栖潼抱着剑叹了口气,继续跟着这人往前挪了两步。
他们一路走在城内,凡是被那红线纠缠上的冤魂全都在下一次弦绷时炸成一团死灰,融合在那泛着淡淡焚香气味的空气中,有那么一瞬栖潼甚至怀疑这气味是江舟伐身上的味道。
这好像也并不奇怪,甚至有些合适。栖潼发散着思绪,被眼前忽恍而过的一团黑烟打断,他瞧着那团几乎不成状的东西,脑海里翁的一下传来尖锐的鸣声。
……这黑不拉几的东西都好像还在凶他的样子,都敢晃荡到他眼前了。
栖潼拔剑,剑只从剑鞘中抽出一半,一缕红线游蛇一样猛地攀上那团黑烟,下一息炸成灰烟。
栖潼停下动作,略微迟疑地望向江舟伐:“……”
那人回头走了两步到他跟前,带着他握在剑上的手,将拔出了一半的剑收回剑鞘。
栖潼:“?”
“佛法的因缘果报之说,超度亡灵也一样,杀一人因果线便结加一环。”
栖潼望着他眨眨眼:“你当我什么修为?”
江舟伐沉默着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雪中的风又刮过一轮,就算如此他也只是说:“徒增因果的事,没必要。”
他的声音仿佛在风雪中冻化一般,极其冰凉却又清澈,栖潼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但在全为苍白的画卷中还是有些微弱,那些血红色的线缠在的他自然垂下的指节上,乱七八糟,毫无规整。
栖潼说:“那你呢?”
那你呢?是谁在一路超度,整座城内数以万计的冤魂又死在谁手中?他只是亮出剑,那他呢?
那人的背影停住了,像是真的被他问到了一般,沉默了会,他说:“我本来就这样。”
栖潼睁了睁眼,有点语塞。后面的路要安静很多,不知不觉天地间只剩城楼飘着的雪。
鬼界,森罗殿外晃悠着一长列队伍,黑白两道的戒条垂落在两侧,冥冥的幽光照透了整一片的水晶兰。
“判官说什么,里头有位大人,一会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啥子意思?那阎王爷咋搁外面站着。”
“哎呀说啥你就干啥,小心入不了生死簿。”
阎罗晟揣手站在殿门外,用他那铜铃般的独眼,疑神疑鬼地往里探了又探。
鬼差哪见过阎王爷这副窘迫摸样,站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打探:“大人,从上界的小鬼至于您如此纵容他吗?”
阎罗晟用胳膊肘开他:“你懂什么,他也就这时候能闹闹,承影的面子本官还是要给的。”
“那他旁边的那一位?”
“承影魔尊的面子要给,难道他道侣的面子就不用给了吗?”
“难道他是承影魔尊的……儿子?”
“蠢货,快滚。”
……
殿内,瓷白的杯盖刮在瓷杯沿壁上,里头的茶水浓的有些发黑,那双纤长的手指把它放在一边,没再有动作。
第一位亡魂被带进殿内,鬼差又一次好心地提醒他:“人说啥你就答啥,不然就别想投胎了。”
他磕磕绊绊地走进来,见到人的那一刻,双腿不自觉地就跪了下来。
木质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单手撑着头靠在一边把手上,一旁的没被动过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有一身妖艳的红衣,皮肤被衬得瓷白,那双极具有威慑力的眸子还阖着。
仅仅是这样,椅背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垂首抱着剑,同样阖着眼睛,雪衣垂落,尽态极妍。
“怎么死的。”
他听见那人开口,声音极其冷淡,这让他的身体不禁哆嗦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大人……我我……我不知道!”
江舟伐睁开眼,眼瞳中浮出一抹猩红,在沉暗的鬼界甚至尤为明显,他神情冷淡地睨视着面前的人。
阴湿的氛围透过视线仿佛瞬间将人笼罩,下一刻,那人一下匍匐在地:“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小的出生在寂静城,世世代代都在寂静城,死的那天家里还好好地过着元夕,现在好像做梦一样我竟然来走了一回鬼门关,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