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阵师从诛仙阵最里层刮下最后一片旧灰,石壁露出八个字:
灵魔相噬,情念为桥。
江离盯着“情念”二字,看了很久。
这道阵吃的或许从来不是月魄,也不是谁离谁更近,而是他们每一次靠近与推拒之间,真正动过的念头。
她用了三夜试阵。
第一夜,她照常去弃剑院共渡月魄。
两人心口刚刚相贴,地宫阵钟便响了一声,水镜里,一截青色手指从阵脉深处挤出来,指甲与江淞生前一模一样。
第二夜,江离把自己锁在听雪院。
月印反噬得经脉裂开,她始终没有去取姜惟心口的月魄,那截手指果然淡了下去。
可到了第三夜,姜惟在弃剑院等不到她,一掌拍碎听雪院的门。
他把倒在地上的江离抱起来,手刚托住她后腰,阵钟便在山腹里急响不止。
水镜重新亮起时,江淞已经探出半条手臂。
不是靠近养他。
是姜惟等不到她时的怒,是她宁肯经脉开裂也不肯开口的忍,是他闯进来以后,她那一瞬没有推开的松动。
推拒同样会养他。
只要他们还在为彼此做选择,桥就不会断。
江离从姜惟怀中站起,将三夜阵图一张张铺开。
诛仙阵里还封着姜惟十年前留下的旧血,足以认出魔骨,却未必能把江淞已经扎进青云诸峰的魂根全部引出来。
阵师依三夜长势推过,最多七日,江淞便会把最后一条魂根送进阵心。
若旧血足够,要杀父亲,先得让他以为桥真的断了,敢从青云诸峰彻底爬出来;姜惟则必须离开青云,远到不会被那座阵连同江淞一起吞进去。
可情念阵不认假话。
一场双方都知道会结束的驱逐,骗不过它。
江离提笔,在阵图空白处写下“逐出”。
墨迹落定,地宫那只青色手臂在水镜里轻轻屈了一下,像父亲隔着土石,替她确认这一刀应该落在哪里。
姜惟站在她身后,看见了那两个字。
他没有问。
决定逐他离山后,侍女来收听雪院的茶具。
江离已经撤掉窗外长明灯,也把宗务移回问道殿,屋内没有什么还需要更改,唯独窗边多放着一只从未有人用过的茶盏。
姜惟有几夜站在梅树下,她没有请他进门,只顺手多倒了一杯。
茶每次都冷在那里,盏沿没有留下过他的唇印。
侍女刚碰到杯身,江离忽然道:“放下。”
那只手停住。
江离看着杯中落了一夜的梅花,片刻后又改口:“收走。”
门合上,她亲自擦去茶盏留下的水痕。
桌面原本没有灰,她却擦了许久,直到那块木纹比别处更暗,像一个被强行抹掉、反而更加清楚的位置。
黄昏时,江离去了弃剑院。
姜惟正坐在窗下擦刀,肩上没有外袍,月魄隔着薄衣透出一线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