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阵完成当夜,谢无尘带江离去了青云禁库。
那里没有阵谱,只有一面从来没有示人的照心壁。
壁上刻着历代青云宗主继位前斩断私情的场景:有人杀妻,有人逐子,有人亲手剜去自己的情根。
最末一幅还没有完成,只刻出一名持剑少女与跪在阵中的少年。
壁前放着江离幼时用过的戒尺。
她第一次来禁库,江淞曾让她站在这里背诵宗律。
当时照心壁被白布遮住,她问布后是什么,父亲说是历代宗主留下的功德。
如今白布掀开,她才知道所谓功德,全是被秩序允许的亲手割舍。
最末石刻上的少女甚至戴着她十七岁才得到的银冠。
江淞至少从那时就已决定,最后一幅壁画要由她与姜惟填满。
轮廓与他们十年前一模一样。
江离的背脊一点点发僵。
石刻少年跪得很直,胸口正对少女剑锋。
刻工甚至记得姜惟右侧眉骨那一道旧伤——第一次替她挡剑留下的,当时血流了半张脸,他还仰头问她,如果自己赢了,可不可以不再叫少宗主。
那一天对他们而言是一场雨、一堂剑课和一句没有得到回答的话。
对父亲而言,却已经是一笔可用的情念。
江离胃里猛地抽紧。
她扶住照心壁,指腹被石上剑锋割开。血沿少年胸口的刻痕往下流。
她立刻去擦。
石面粗砺,越擦越红,仿佛那一剑真是刚落。江离换了袖口继续,直到半边白袖都染脏,才发觉谢无尘正看着她。
她停手,转去读天门图。指腹却仍在掌心无意识摩挲,像那道石刻伤口还粘在那里。
“这不是封魔阵的旧图。”江离说。
“是天门图。”
谢无尘点亮照心壁。古老文字沿石面浮出:
灵极为门,魔骨为钥,至亲相杀所得绝情道心,方可断人欲、开天阶。
江离读完,神色没有变化。
只有脚踝银铃响了一声。
那声极轻,还被谢无尘听见。他低头看去:“封阵前,最好取下。”
江离指尖拨过铃身,问他究竟怕的是铃提醒她,还是魔息扰乱所谓道心。
谢无尘选了后者。
他还是把话说得公允,仿佛只要不提姜惟的名字,这就只是一次寻常的阵前清理。
“如果一只铃就能扰乱,算什么绝情。”
江离抬手抚过“至亲相杀”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