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众人都要寻的土地公,此刻却并不在西安府。
青丘内,上下戒严,长老涂山青和整合各部,层层下令,还抬出了许多百年都不曾出库的神器镇着各处,一时间青丘宛如战中堡垒一般。
青和指挥完,独自坐在房中打坐调息。
玉骨虽然是妖谱之首,但她的灵气并不霸道,反而十分滋养,青和虽受了些伤,但经她治疗已无什么大碍,而且这些灵气还些许弥补了她前段时间的疲惫,现在她只觉焕然一新,浑身都充满着干劲,
要将青丘变成她想象中的样子,看来还要很久啊。。。
她还没坐下多久,门外就传来守卫的询问:“长老,土地公来访。”
“婆婆不在吗?”青和睁开眼,地都没坐热就又站了起来。
“没有呢,只有土地公他老人家。”
“那快些请他进来吧,再帮我滚些沸水来。”青和忙将茶具一一摆好,又从柜中拿出一罐白菊来,虽然是阴干后封存的,但这罐中菊花仍有拳头大小,很是好看。
青和挑出一个放进紫砂壶里,正好这时有人叩了叩门,一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人捧着碗水进来,将其倒进壶中,一片雾气蒸腾而起,那花也缓缓舒展开花瓣,再次盛放。
她眉眼都笑弯了,托着下巴看着那老头:“土地婆婆怎地不来?”
那老者胡长及胸,一双白眉仙气飘飘,腰间悬一木杖,正是土地公。
“你既邀了,她自是想来,但西安府那边战事结束得晚,还在恢复,闹些饥荒是常有的事,我俩就划拳,看谁留下救灾,她赢啦,就留下守着了。”土地公盈盈笑着,将那碗放至一旁,将腰间的木杖持在手中,杖尖轻点碗沿,那碗就变了形状,成了一只白玉蝴蝶,栩栩如生,似要振翅而飞。
“你这屋子素净太过,该添些让人愉悦的物什才是。”
“不习惯置办这些,你这老头偏要弄。”青和将那小巧蝴蝶托在掌心左看右看,嘿嘿一笑,“但这次这个倒对我胃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了。”
土地公哈哈一笑,正要提壶倒茶,却见青和颇为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他眨眨眼,那木杖飞至他身后,他放下茶壶,抱胸倚在那杖身上:“涂山小丫头有事儿瞒我啊?”
“现在都是长老了,还叫我小丫头呢,等我资历久了,他们称我族长的时候,难不成你还要这样唤我?”青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自己拿过茶壶,将茶倒入杯中,登时菊花香气飘了满屋。
“依我见,你们青丘的长老不就是族长,何必还要按照年头分尊卑,你早已经是个称职的领头人了,更何况,我最初来到青丘做客时,你就是一个小丫头,叫也叫惯了。”
“你要是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绝对不会这样说了。”青和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舌尖传来的微微苦涩让她眉心皱了皱,“阎君那师弟妹不得了了,光明正大来到我屋里给我下了迷魂术,还好玉骨来了。。。”
说到玉骨,她十分谨慎地斟酌着措辞,生怕哪个字说不对了:“玉骨她。。。将冥界那两个人劝离了,好像是冥界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越说越奇怪了,可是土地公最恨武力办事,她总不能说玉骨哐地一声降临屋内,然后狂施威压,拿冷修零的把柄要挟他最后大获全胜吧!
可是土地公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呵呵笑了起来,似乎并没什么所谓:“一时疏忽不是什么要紧事,我看你居然将那些上古时候的器具都拿出来镇着青丘了,也算终于听回玉骨的劝。”
“您不生她气了?”青和睁圆了眼睛,随后长舒一口气,竟是拿起茶杯一气儿喝了个干净,“我真怕我一提她,您老人家就要变脸呢!”
“当年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我可没那样小气。”
“当时确实是不妥,但她也是救人心切,才管你要了令牌,还好没牵连你和婆婆。”
土地公笑着摇了摇头:“令牌只是其中之一,我只是不太同意她立身处世的态度。”
“听着像是给我出谜题呢,你不肯说便罢了。”青和撅了撅嘴,手指缠上自己发梢转着,“她可要去西安府找你呢,别让她跑空嘛,这几天她耗了不少力气,辛苦极了。”
“何来跑空一说呢?”土地公眨眨眼。
“你是说,让婆婆。。。”青和又惊又喜,却马上又换上了一副担忧的面孔,“也不一定。。。”
“若玉骨真能说动她,我可不管了,现在不是以前了,我夫妻二人只是闲云野鹤,尽己之能帮帮百姓罢了,天地间这些大能啊,就由着他们去吧。”土地公直起身子,端起茶杯晃了晃,茶面上微小的沫子都消散了,“这些年想想,哪有那么些孰是孰非,只在人心罢了。。。”
青和眯了眯眼:“我怎么觉着您自己已经给自己劝好了呢?”
土地公白她一眼,喝了口茶掩盖自己的心虚。
*
夜里的西安府有些凉,玉骨紧了紧身上的毛氅,坐在城墙上,望着城中景象。
这里还没有从战事中完全恢复过来,夜里灯火并不多,不似从前长安,就算是夜晚也亮如白昼。
风云几经变换,连这样大的一个城池都不复从前,更何况是人呢。。。
习习晚风吹起她的鬓发,她从不示人的落寞在此刻被夜色尽览无遗。
。。。又念旧了。
玉骨轻轻甩了甩头,从城楼上轻盈跃下,顺着土地庙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