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煌无力瘫坐在地,被黑熊腥血喷的满头满脸,腐臭气息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却顾不上这些,双眼死死盯着云寒手中那柄上仙品宝剑,眨都不敢眨一下。
剑长一尺出头,剑格塑以六角菱格,剑锋薄如蝉翼,剑脊可见流光涌动,时如星河流转,时如云霞生辉。
这剑怎么有点眼熟?
这玩意儿好像……
不对吧……
不会吧……
岐煌眼皮抽跳,极度不详的预感登时涌上心头:“我的个祖宗,你刚才说……这剑挂哪儿来着??”
……
【不羁山】
一袭水蓝道袍的男人盘腿坐在云塌上,眉眼低垂,面容平和而静谧,好似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冷凝圣洁,不见半分世俗浊气。
房中另站着一名青衫老者,白须鹤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正双手交叠着守在男人身旁,不知站了多久,唯见榻上之人眼睫轻颤,双眸徐徐睁开,方才开口问道:“剑仙这是又以神识巡查罗刹谷了?如何?此番可曾寻到我家城主踪迹?”
沈行知沉默摇头,显是不愿应答。
罗刹谷乃封印末罗鬼主罗刹天鬼魄之地,集万鬼煞气之所,其中罗刹凶戾暴虐,好食仙魂人血,修士如若误入其中,顷刻间就会被无尽鬼潮彻底吞没,神魂消融俱灭,肉身湮灭化作齑粉,落得个尸骨无存,万劫不复的下场。
前城主当年孤身坠入罗刹谷,结局可想而知。
“已经过去三百年,剑仙也是时候放弃了。”
老者哀叹,见沈行知不欲多言,决定剑走偏锋,从另一方面着手:“十日后便是青云城百年一度的闯天门,老夫这次登门拜访,是想问问剑仙,可愿亲临青云主持大局。”
“孔长老,我不欲收徒。”
清冷音色响起,带着寒霜般的温度,将本就阴冷的屋子映衬的越发冰凝。
孔昭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将目光移向窗边,袍袖轻挥,一道火光自其指尖射出,点燃了角落处的暖炉。
待那黄橙色的火焰烧得旺了,才又继续:“老夫深知青云城多年全靠剑仙照拂,得以保住真仙境第一城的名号,亦是因为剑仙收下连翘为徒,才令青云剑诀有了传人,连翘那孩子是个好的,自接任代城主以来将青云城事物处理的妥妥当当,青云城本该无他异议,老夫亦不该在此刻有所顾虑,只是……”
孔昭明说到这里顿住,想到话中隐含着的意思,不觉抬眉瞥了眼沈行知眉目,见其神色依旧平和,未露不悦,方才壮起胆子,带着无奈与悲痛道:“只是那青云剑匣,始终未认连翘为主……”
青云剑匣为青云城立城之本,其中封存着九柄不凡仙剑,唯有得青云剑匣认主之人,方能有资格成为青云城真正的城主。
而自打前任城主沐璃身坠尧山罗刹谷,青云剑匣便彻底封匣,至此期间三百年,无人再能开匣,其中九柄仙剑,更不曾再度现世出鞘。
三百年了,如果沐璃还活着,但凡有半点属于她的灵力在这世间游走涌动,青云剑匣也不会封匣隐剑得这么彻底。
经过三百年的消磨,孔昭明认命了,也死心了,现下对他而言,对青云城而言,只有找到青云剑匣下任剑主这一条路可走。
只是这样一来,无疑要将沐璃殒命之事盖棺定论。
沈行知三百年间无数次深入罗刹谷,未有一刻放弃寻找沐璃,要说服他承认沐璃身死,便是作为青云城中资历最深的孔昭明,也无半分把握。
孔昭明一语言罢,冰寒的屋子再度陷入宁寂,唯剩暖炉橙火发出微弱响动,火焰舔舐着银霜木炭,在墙壁上投下摇拽不安的影子。
沈行知依旧沉默。
就算他未曾开口,孔昭明也明显感觉到了周遭温度以及威压的变化,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弥漫在他周围,就连呼吸都裹挟着针扎般的冷意。
他动怒了……
素来无问世间,万事不萦于心的无妄剑仙,竟然动怒了……
额间冒出密汗,面对盛怒下的沈行知,孔昭明一时也没了主意。
沐璃是沈行知的逆鳞,他当然知道,可毕竟过去三百年,总也该放下一些,谁曾想他才开了个头,周遭灵压便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度压在了他身上,仿若下一瞬间就会将他周身血肉筋骨挤压碾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道法光忽然自孔张明手中显现,是青云城的加急传音。
“孔长老,青云剑匣于半刻前开匣,归燕出鞘,疾走尧山,兹事体大,代城主连翘已前去追查。尧山乃罗刹谷比邻之地,归燕疾出,恐入鬼谷,遂请长老速将此事禀告无妄剑仙,谷中如有异变,还望剑仙出手相助!”
“你说什么?!青云剑匣……开匣认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