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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第1页）

刹车声还在不停地嘶鸣，巨大的冲击像是野兽向母子二人袭来，眨眼间大货车已追至眼前，她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儿子。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小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妈妈的身体被卷入大货车轮下，被动的拖出去几米，轮子挤压她的脏器，内里破损血液不受控制从口鼻涌出，轮胎粘连着血肉和人体组织。

然后是寂静。

小胖像是妊娠时期的胚胎一样蜷缩在母亲怀里，“咚——咚——咚——”，心跳声越来越慢，他听见自己耳朵里面在嗡嗡的响，像是有只虫子在耳道里飞，他想喊一声妈妈，嘴巴张开，喉咙干燥，声音又小又哑。

“滴嘟——滴嘟——”

救护车声音刺耳，响彻现场。行人慌忙赶来，大跑着来帮忙，合力抬起轮胎，手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指间发白，十多个人合力才解救出压在下方的母子二人。

小胖妈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双臂合拢，把小胖圈在怀里，像个焊死的铁箍，众人怎么也掰不开。

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和玻璃碎渣混在一起，她的胸腔起伏愈渐平缓，周围很多人喊她，声音越来越远，像沉进深潭，不甚清晰。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她的父母，他们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笑容温柔一如曾经，轻手抚摸她的眉眼，然后朝她伸出手。

她的双手渐渐失力，怀抱放松，怀里的重量消失，小胖被送上了救护车。她看着早已经逝去的父母，扯着嘴角的伤痛勉强提起一丝微笑，心跳声彻底停止了。

奶奶接到电话，匆忙赶来。现场只剩下警戒线和大货车，她只能看见担架上小胖伸出的脚，脚趾上还带着泥，她大哭着，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淌，擦不完，流不尽。

血迹浸满白大褂，医护人员身上不知道被谁的血染成了一幅血色梅花图。

小胖妈妈当场死亡，休克的小胖被紧急推进手术室，徐清越等人在手术门口轻声安慰着奶奶，小胖的爸爸已经连夜从广东坐飞机过来，只是奶奶现在只能独自面对。

奶奶眼眶通红，被人搀扶着，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从大声痛哭鼻涕横流，到哽咽说不出话，这辈子的眼泪仿佛已经流尽，那苦楚是否到了尽头呢？

徐清越他们想扶着她坐下，可本来没力气的奶奶突然跪下，膝盖碰撞地面发出剧烈的声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她的脊背佝偻着，抱住医生的脚，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

“求求你，医生，一定要救救我孙子。”

她推开别人伸过来的手，跪着往前挪，膝盖磨着地面，一步一步爬到手术室门口，边磕头边痛哭，“求求你们，上天——一定要救救我孙子，拿我的命来换他的吧，我求你了。”

幽幽的哭声像是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无人不为她动容，人在最痛的时候，总是会抬头问天，可是他们没有人给出肯定的答案，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而他们谁都跑不过时间。

窗外的景色从光明到蔚蓝，再到漆黑一片，手术室的灯终于从红转成了绿。

小胖奶奶眼神紧贴着手术门，一眨也不眨，眼球干涩，双眼通红，仿佛只是闭上眼就花费了她巨大的力气，眼球许久才转一圈。

手术室的大门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像是电影里重点剧情，门被慢动作似地开启，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都在她的监视下，绝不容许再出现任何的差错。

小胖闭着双眼，脸色平静，仿佛什么痛苦都没有发生，胸膛轻微的起伏，被医护人员推进icu，手术是成功的，但是后续情况还需要观察。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像是编剧一样，把每个人的人生都牢牢控制着，不容任何差错，仿佛个人的理想，个人的抱负，个人的生活都仰仗它的鼻息，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成不变的程序，搜索和响应都需要固定的答案。

看着小胖起码脱离了最致命的危险，徐清越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轻松的笑容，虽然医院总是会有很多的生离死别，但是他们还是不愿看到悲剧，每个人都是真诚的祝愿，虔诚希望小胖能平安。

凌晨四点，小胖的爸爸终于赶到，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双眼通红，他没多说什么，向医护人员道谢之后只是在一旁静静守候，他不善言辞，但是个伟大的父亲，这个家庭未来全压在他的身上。

后续情况还需要观察，徐清越下班之后，骑着共享单车回家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不同于白天的一切清晰无比，现在的一切仿佛被套上一层雾蒙蒙的滤镜，不甚清晰，模糊却有种令人心安的氛围。

*

徐清越轻手轻脚地推门，不想打扰可能已经休息的陈墨阳，小心翼翼把书包放下，收拾好换洗的衣物，转身却看到沙发上有个庞然巨物，没有开灯，只能看到模糊的身体线条，他尝试性地喊了一声陈墨阳。

没有任何回应。

徐清越吞了吞口水，小步小步地去摸墙上的开关，啪嗒，灯亮了，真相大白。

是陈墨阳，他靠着沙发，双眼闭着。

徐清越没有吵醒他，轻轻把灯关了，披上了毯子，蹑手蹑脚到浴室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