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小孩哪里来的精力。
何染秋被吵得头疼,束手无策地站在社区活动室中央。四周全都是小学甚至幼儿园的孩子,声音极具穿透力,堪比金属筷子划过金属锅底的噪音被关在狭小的活动室,四处回响。
难得的国庆假期,何染秋却要抽出四个下午来陪这些被托管的小屁孩。他从前都不知道小区里还有这么个组织。梁帆女士说,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她在社区托管中心做过一段时间义工,因此和负责人关系不错。
“是段很不错的经历呢。”梁帆笑着说。
虽说梁帆女士经常满嘴跑火车,但这句话能看出是实话,于是何染秋也就好好准备了一番。何染秋此人,还没学会走路就学会了笼络人心,从小听到最多的话便是“这孩子怎么这么讨喜”。上了学也从来不缺朋友,就这样被簇拥着长到了十几岁,通讯录里的名字越来越多,假期喊他出去玩的人也是一批接着一批。因此何染秋原本很有信心能hold住这群小孩——靠个人魅力。
显然,要让七八个七八岁的小孩安静下来,靠个人魅力是远远不够的。
何染秋正头疼得紧,四周树袋熊般扒在身上的小屁孩突然蜂拥离开了。顺着小屁孩的运动轨迹看去,门口进来了穿着和自己同款荧光色志愿马甲的男生,头上鸭舌帽压得很低,脖子上还挂着耳机,手上提着便利店塑料袋。
“你们这样要把新来的老师吓跑了。”方临摘下帽子,头顶的头发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
“方老师!那个哥哥不是老师,是来陪我们玩的大哥哥!”
“不对哦,来的都是老师。闹得太凶,把黄阿姨吵来可就没有雪糕吃了。”方临把塑料袋举高,最皮的男孩蹦了两下,够不着,被方临轻拍了下脑门,便回到座位坐下了。
方临此时才抬头看到何染秋,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发完雪糕便走到后排,把托管名单交给他:“五点之前家长会来接,从现在到那时辛苦你带他们做点活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叫我,我坐在后排。”
“你也来做志愿者?”何染秋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说了傻话,看那群孩子的反应明显和方临很熟悉,应该是长期义工。
“不是,我在这边打工。”方临回答。
“……欸?有工资的那种吗?”
“对。”方临回答完便偏开了头,何染秋感知到了“聊天结束”的信号,便憋住了一肚子问题,走到活动室前面,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叫何染秋,之后几天的下午你们都会见到我……好!现在我们先来互相认识一下!来玩个小游戏,我这里有个转盘,每个数字代表一个小朋友,被抽到就要回答一个我的问题,回答完之后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每个人都只能说真话哦!”
“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第一排的男生说,“老师你好老土哦。”
后排传来两下敲桌子的声音。“江彤。”
名叫江彤的皮猴便暂时停止了躁动。
何染秋对方临笑了一下,用口型说“谢谢”,而后掏出转盘放在讲桌上。讲桌只是两张普通书桌拼起来的,其中一张桌子还有些不稳,桌面上充满了陈年的图画印记。现在的学校都没有用这种老式木桌椅的了,都换成了新式的,可见这个活动室年纪也不小了。
何染秋数了数,转盘上有十个格子,小孩儿却只有七个。“那这三个格子就是空着的,转到就重新转。”何染秋说。
“这个格子是老师嘛!”一个女生举手说。“三个空格也太多了。”
“好吧,那这个格子是我,这两个是空的……”
“蓝色的格子给方老师嘛!”又有小孩叫道。
何染秋瞄了一眼方临。他对方临很好奇,超出了他对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的好奇。客观来讲,他们并算不上认识,何染秋怀疑今天之前对方是否知道他的名字。但何染秋受父母影响,还挺相信缘分这玩意儿。一而再再而三见到,说不定方临在他的生命中真的占据了某个角色。
何染秋从小就是四处大喊“我们一起玩吧!”的类型,最不缺的就是在社交中孤注一掷的魄力。此时有一群看着和方临相熟的小屁孩撑腰,何染秋心一横,双手撑着桌子:“方老师,玩不玩?”
方临摘下耳机,对着一整个活动室的目光,抿抿嘴,说:“行。”
“耶!老师快转快转!”
何染秋用手轻轻拨动转盘。
早该想到,事情不会尽如人意,五轮过去,何染秋自己被转到一次,四个被转到的小孩又闹了一会儿,破冰时间早就超出了他的计划。
游戏开始后何染秋才意识到,这个规则对自己极其不公平,相当于每轮不管有没有被抽到,自己都得回答一个问题,还涉及诡异的自问自答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