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熊皓说,“没想到小爷我这辈子还能演电影。”
“和电影还有很大差距……但谢谢你啦。”方临说。
研学旅行一周后,方临决定参加短片大赛。
“有一点想法。”方临说。“脚本我快写好了,不过只是大概的拍摄周期计划和风格基调,内容表达更多是……先记录再解读吧。”
方临在电影社群里发布了参演人员招募。熊皓此人从小就有强烈的自我表现欲,一个箭步冲到方临跟前毛遂自荐。
“我天,竟然还发工钱。”于满拿着熊皓的手机看消息。“不是社团成员的可以报名吗?”
“可以啊。”方临说,“符合要求且感兴趣就可以。”
招募信息经由熊皓之手,传得比预想中远得多。
“没想到真有人报名。”方临看着手里的名单。
“没想到?”又是社团课结束的傍晚,何染秋跑到琴房找方临,正翻看他写在本子上的初步脚本。
“嗯,要是招不到人就不参加了,原本是这么想的。”
“低估了同龄人的表达欲吧。”何染秋笑。
脚本确实不精细,有一些角注和画的分镜示意图何染秋一时无法领会是什么意思。不过何染秋已经开始喜欢这部作品了——他不认为这是爱屋及乌。何染秋有种特异功能,据说是遗传自梁帆女士:能在第一眼就爱上“对”的事物。
“什么是‘对’的事物?不是说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吗?”餐椅上的何染秋问。那天的何染秋很高兴,因为他发现当小腿垂下时,脚尖终于可以够到地面。
“一些简单的词,在每个人那里都有独特的解释。对我来说,能让人因其而期待未来的,在这个人的世界里就是‘对的’。比如,经常有人说你爸是我‘对的人’,反之亦然,这个‘对’不是‘正确’的意思,而是这个人的存在让我在感到幸福时内心最先涌现的不是不安,而是期待,期待着走向比此刻更加幸福的未来某刻。”
“食堂二楼这两天发平安果。”毛问渠拎着个捆红丝带的苹果。
何染秋所在的这所高中不管什么节日都喜欢参和一脚,虽说每次的节日氛围都略显寒碜,还是好过既不过洋节、传统节日还要学生累死累活筹备活动的学校好上不少。
何染秋家中已经被圣诞气息包围。几天前他一推开门,就看到包括彩灯、圣诞树在内的一系列饰品挂满了屋子,扑面而来的是烤箱里苹果挞的甜香。梁帆女士并列第一的挚爱是伴侣和小孩,紧随其后排第一点五名的便是苹果。对圣诞这么上心也是爱屋及乌的结果。
“方临,你平安夜怎么过?”熊皓靠过来问。
“接了几单拍摄。”方临说。
“啊——方临你简直就像大人一样。”熊皓抱怨。“你在哪儿拍?结束了之后我们去找你?”
“方临在这个班吗?”门口传来喊声,是外联部的。
“在,怎么了?”方临举起手。
“有你的明信片,班级和年级都没写,才拖到现在。”外联部的同学把信封递给方临。
市里高中间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自发的明信片互寄活动,可以给中考后分散开的朋友寄信,信件内容有浪漫的也有搞怪的。对于部分心思敏感的孩子,每年收到几张明信片就代表有多少人还能想起你。也是,被人记挂总归会感到安心,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身一人;特别是对于在高中还没来得及或没有契机建立稳定社交关系的孩子来说,收到从前友人的来信,即使平时几乎断了联系,也会心生感动。
外联部会按班级派送寄来的明信片,在午休时摊在讲台上供自行认领。何染秋收到的明信片都能出书了,同班同学打趣地一张张挑出来计数,每找出一张就喊上一嗓子“to何染秋”。何染秋一张张读过去,读着读着被逗乐,便念给方临听,附上一段相关的小故事。
何染秋也在心里默默统计,满意地算出从自己寄出的明信片比手上这沓的数量只多不少。有几个朋友的高中没参与活动,信件只进不出;还有些苦命孩子焦头烂额地应付学业,之前聚会时看着魂都飞了大半,何染秋只祈祷他们早日脱离苦海。
一些不小心记错班级和收件人信息较为模糊的信件,经由几天的整理,今天才终于派送完毕。
方临看着信封上的署名,倒也没多惊讶。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便条和一张照片。便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啥玩意儿,这人以前的罪过你?”熊皓挑眉。
何染秋则更在意那张照片。熊皓他们大概率认不出,但照片上的人正是方临。拍摄角度是侧后方,也没好好对上焦,照片上的人扎着低马尾,初看之下大概会觉得是张水平欠佳的女生写真。但何染秋见过方临当模特时的照片,确信这就是初中时期的方临。
摄影和文学、绘画或任何一种以呈现为终端的艺术形式一样,是可以传情的。取景框里是摄影者想要定格的世界,是彼时摄影者的全部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