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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家家（第1页）

见到小雨，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莫恩克没有带计划，只带了一个人，和一根棒棒糖——塞西娅坚持让他带的，"空手接近孩子的大人，不是人贩子就是怪叔叔"。

花园的长椅旁，小雨还在玩过家家。

她今天给布娃娃布置了"生日会"：三块小石头摆成"蛋糕"，一片香樟树叶当"盘子"，茶杯里倒满了——莫恩克走近了才看清——喷泉里舀来的"水"。整个黄昏的小区，大概只有她会把那个喷泉当成真的有水的地方。

"妈妈，许愿啦，许愿啦。"她左手举着娃娃凑近石头蛋糕，右手捏着一根不存在的蜡烛，"呼——吹蜡烛！"

"许的什么愿呀？"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一个人，演完了两个角色，和一整个生日会。

莫恩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蹲下来，让自己和她的视线齐平。

"请问，"他说，"我可以参加生日会吗？"

小雨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亮得惊人。她打量莫恩克——打量得很认真，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再看到他手里的棒棒糖，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你不是他们。"她说。

不是疑问句。

"为什么？"莫恩克问。

"他们不蹲下来。"小雨说，"他们说话也不用等的。你刚才等我把蜡烛吹完才说话。"她掰着手指，像在讲解一条宇宙真理，"等别人，是里面的人才做的事。"

里面。外面。

一个八岁的孩子，用一颗糖的甜度区分了整个世界的真伪。

"你好。"莫恩克把棒棒糖递过去，"我叫莫恩克。新搬来的。我能问寿星一个问题吗？寿星今天几岁啦？"

"八岁！"小雨接过糖，却没有立刻剥开，而是把它郑重地放进了布娃娃的怀里，"这是妈妈的礼物。要先给妈妈。"

她左手举着娃娃，右手替"妈妈"把糖收好，然后仰起脸："你想问什么？"

"你每天都在这里玩吗？"

"对呀。"小雨点头，"在这里最安全。保安叔叔不进花园。"

"为什么？"

"不知道。"她想了想，"周爷爷说的。周爷爷说，花园是给还记得的人的。"

莫恩克的心一动。周爷爷——老周。花园是安全区，老周知道。老周把全小区唯一的"豁免区"，留给了这个孩子。

"你爸爸妈妈呢？"他担心地问道，然后立刻后悔了——问题出口的瞬间，他看见小女孩的眼睛暗了半度。

但小雨没有哭。她往花园外的林荫道指了指。

一对"夫妻"正从那里走过。男人拎着公文包，女人拎着菜篮，步频一百一十二，摆臂三十度。他们从花园入口走过，目不斜视，像两道运行精准的程序。

"那个是我爸爸，那个是我妈妈。"小雨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碎，"他们也是新搬来的。刚来的时候会抱我，会给我讲故事。后来他们就开始上班买菜了。现在他们不记得我了。"

"你不难过吗？"

"难过呀。"小雨说。她低头，用右手把左手的娃娃摆正，"可是周爷爷说，他们是被拿走了，不是不要我了。就像我的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玻璃糖纸已经磨得发白，糖块化了一半，黏在糖纸上，"——这个是给爸爸妈妈留的。等他们想起来，我就给他们。他们不要，我就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