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队伍一共七人。
白及领队,苏蘅、甘草随行,外加四名精壮弟子负责抬药箱、支锅灶。山路走到一半,苏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再回去个人,把库房里的生石灰搬两袋来。"
白及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点了头。
青柳村到了。
村口的景象比报信的汉子说的更糟——家家户户门口搭着草席,呻吟声、呕吐声连成一片。倒下的四十多口人,症状几乎一模一样:先是腹中绞痛,继而上吐下泻,泻下如水喷射,快的半日就脱了形。
村里唯一的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正对着满村的病人团团转,见灵兰谷的人来了,扑通就跪:"诸位先生,这是时疫啊!老朽行医四十年,没见过吐泻这么凶的——"
"不是时疫。"苏蘅已经在诊第一个病人了。她搭脉、看舌苔、翻眼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时疫多有发热,这些人有几个发热的?"
老头一愣:"……倒真没有。"
"骤然吐泻、腹中雷鸣、无热不渴、苔白腻——"苏蘅站起来,"这是秽浊之邪,阻于中焦。时气也好,饮食也罢,是有一股秽浊之气进了肚子,脾胃升降全乱了。"
她转身,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村口都听得见:
"听好了!所有人,按我说的做——"
"第一,轻者东院,重者西院,吐泻的单独隔出一片,家人不许混住!"
"第二,全村的水井、水缸,只准喝煮沸过的水,生水煮饭也不行!"
"第三,石灰撒到茅厕、污水沟、垃圾堆里去,每日一遍!"
村里人面面相觑。白胡子大夫急了:"小姑娘,治病救人,煎药要紧,你管水井茅厕做什么——"
"病从口入。"苏蘅看着他,"这么整齐划一的症状,全村四十多口同时倒下,您就不想想,他们昨天吃了什么共同的东西?"
白胡子老头僵住了。
苏蘅蹲回病人身边,一边开方一边对甘草报药:"藿香正气散加减——藿香、紫苏、白芷,辟秽化浊;半夏、陈皮、茯苓,燥湿和中;再加大腹皮、厚朴。vomiting太甚加姜汁,姜汁止呕,还护胃气。"
甘草奋笔疾书:"师姐,一剂之后看什么?"
"看泻下。"苏蘅说,"秽浊出,吐泻止,脉转柔和,人就救回来了。这病不难治——"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忙碌的村民,落在村子中央那口水井上。
"难的是,弄清楚这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三天,青柳村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