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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膳宴（第1页）

门口站着的是大师姐谢云岫。

苏蘅蹲在梯子上，怀里抱着木匣，和下面的谢云岫大眼瞪小眼，保持了整整五息的静止。

"师姐，"苏蘅先开口，"我说我是来擦柜顶的灰，你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是来替师父整理医案的？"

"医案需要搬梯子、撬锁，还要把发簪掰弯？"谢云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簪子上，"簪子挺好看，可惜了。"

苏蘅认命地爬下来，把木匣放回原处——谢云岫全程看着，没拦，也没帮手。

"师姐要告发我吗？"

"我没那么闲。"谢云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半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页纸不是师父撕的。"

苏蘅一怔："你怎么知道？"

"撕口朝左。"谢云岫头也不回，"师父是左撇子，撕纸撕在右边。"

"……"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了苏蘅心里。不是师父撕的——那就是别人撕的，撕完了，还留在师父房里，留到今天。

是谁？什么时候？撕掉的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当晚膳堂开宴，掌勺的是孟晚照。

自从被苏蘅点破茯神、芡实的两次"事故"之后，这位膳堂大师兄知耻而后勇，闭关研究药膳半月，今日开坛验收。全谷弟子涌进膳堂，满满当当坐了二十桌。

"当归生姜羊肉汤！"孟晚照系着围裙，神气活现地揭开第一口锅，"张仲景《金匮要略》的原方！当归养血，生姜温中散寒，羊肉温补气血——三样合起来，温中补血，祛寒止痛，专治血虚寒证！"

席间几名女弟子眼睛一亮。

入冬之后，谷里寒症的多，有几个师姐常年手脚冰凉、行经腹痛，正是这汤的对证之人。

苏蘅舀了一碗，尝了一口，难得地点了头："还行。当归没下早，羊肉没炖老——火候记下了？"

"记下了！"孟晚照得意洋洋，"我还加了点枸杞——"

"枸杞加得好，滋肝肾，明目。"苏蘅斜他一眼，"但你加的几粒？"

"……十来粒？"

"《药性论》说枸杞补益精血，量大生热。十来粒进这一大锅，等于没放。"苏蘅放下碗，"下次翻倍。"

满堂哄笑中，掌门秦缓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各堂长老。

笑声渐止。

秦缓在首席落座，环视一圈，捋须，开口：

"中秋将近。按谷规——中秋大比，开。"

第二十章两派之争

"中秋大比"四个字一出口，膳堂里的空气都绷紧了。

灵兰谷五年一大比，大比的胜者，有资格入谷中禁地"兰台"，翻阅历代祖师的手札——那是全谷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本次大比，与往届不同。"秦缓慢悠悠道，"三关——辨药、治案、临证。各关由不同堂口主考，五堂各出一人参赛。"

话音刚落，霍长老霍然起身："掌门！大比在即，有些话，老夫不吐不快！"

"讲。"

"我灵兰谷立谷百年，治病救人的路数，从来都是随证治之——热者寒之，寒者热之，这是医道的根本！"霍长老声如洪钟，"可近些年来，谷中某些人，大谈什么引火归元，明明是热证，不敢用一味寒凉，拿温补药硬往上糊——误人性命！"

水堂方向，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冷笑起身："霍师弟，你这话，老夫原样奉还。阴虚火旺的病人，上头是虚火，根子在肾水亏虚——你一盆白虎汤浇下去，火是灭了，人也虚脱了！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这八个字，你火堂读得懂吗？"

"读得懂！可你先得分清楚，那火到底是实火还是虚火！分不清就补，火上浇油！"

"你分得清？舌苔黄腻、脉数有力的实热，你温什么补？"

两位长老隔空对呛，唾沫横飞，满堂弟子缩着脖子不敢出声。苏蘅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羊肉汤一边看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