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与相府无血缘,只是利益结盟。如今相府覆灭,所有罪责尽数落死在许嵩、许如鸢头上,反倒洗干净了她大半牵连。
孟婵指尖轻轻摩挲冰冷墙壁,眼底掠过阴鸷微光。
苏轻芸被软禁离宫,不得归朝、不得干政、不得联络旧部,已然被困死在外。
六宫之中,再无人能压制她。
许如鸢骄纵无脑,困在隔壁冷宫院落,日日崩溃痛哭,不足为惧。
唯一需要提防的——
孟婵眸光微沉,忽然想起那个沉寂数年、悄无声息的身影。
陆姜雪。
当年她设计打掉陆姜雪皇嗣,事后见她失宠沉寂、毫无反扑之力,便从未将这个丧子失势的女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静下心细细回想,陆姜雪隐忍太过反常。
痛失爱子、蒙受奇耻大辱,却三年不争不闹、安静蛰伏,毫无半分怨怼外露。
太过安分,便是刻意。
孟婵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
“倒是藏得够深。”
她知晓,陆姜雪必定恨她入骨。
蛰伏数年,迟迟不动,只为等待她落魄之日,伺机报复。
想来,近日宫中人手异动、冷宫值守莫名松动,应当就是陆姜雪在暗中动手脚。
很好。
孟婵不惧报复,反倒乐见其成。
她困死冷宫,无棋可走。可若是陆姜雪主动出手,便是送上门的新棋局。
她可以借陆姜雪之手,搅动后宫风波,借机重新入帝王视野,甚至反咬一口,寻机脱困。
困兽绝境,最善借势翻盘。
夜风狂乱吹入破窗,卷起满地枯草。
冷宫之中,孟婵静静端坐,眼底暗藏滔天算计。
偏殿之内,陆姜雪暗中布局,步步逼近仇敌。
一个蓄恨待杀,一个伺机反扑。
深宫无声,杀机暗生。
新一轮的后宫死局,已然悄然酝酿。
清晖偏殿的夜色,静得落针可闻。
陆姜雪遣出去的宫女,已经打通了冷宫外围的值守宫人。碎银悄悄递出去,换来了一个机会——可以借着送些旧衣、残食的由头,进入冷宫院落,探望废庶人孟婵。
旁人都避冷宫如避蛇蝎,唯有陆姜雪,一心要踏入那片荒芜之地。
她换上一身素色常服,不施脂粉,只带了那名贴身宫女。夜色沉沉,宫道冷清,远远便能望见冷宫斑驳的朱漆大门,墙根下长满杂草,四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破败的气息。
守门宫人收了好处,假意例行查验,便将二人放了进去。
院内破败不堪,屋舍漏风,满地落叶尘土。孟婵就坐在屋内冰冷的木凳上,身上是粗麻布衣衫,头发随意挽起,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不见半分落魄的麻木。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看见走进来的陆姜雪,唇角缓缓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稀客。”孟婵声音平淡,“我还以为,这宫里,再也不会有人肯踏足这冷宫。”
陆姜雪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指尖微微攥紧,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恨意。
“孟婵。”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三年前,我腹中孩儿,是你亲手算计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