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借着辞别圣驾的由头,再度踏入御书房。临行之前,她暗中从旧部那里,取来了一味无色无味的剧毒。此毒发作缓慢,初时只觉疲惫困倦,待毒力蔓延,便会心肺衰竭,悄无声息死去,寻常太医难以察觉端倪。
她将毒药藏入随身携带的茶盏之中。
御书房内,四下无旁人。
苏轻芸亲手为萧景天斟上一杯热茶,眸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寻常告别。
“陛下,此杯茶,臣妾敬陛下。多谢陛下,为苏家平反冤案。”
萧景天没有疑心,抬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茶入喉,只觉淡淡的暖意。他尚且不知,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你此番离去,往后珍重。”萧景天开口。
苏轻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
“陛下,你可曾想过,若不是你心中猜忌忌惮,苏家满门,本不必死。”
萧景天闻言一怔,正要开口质问,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寒意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轻芸。
“你……你敢……”
毒力飞速发作,他浑身力气迅速流失,重重跌坐在龙椅之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苏轻芸缓缓上前,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淀多年的血海深仇。
“苏家百余口人命,父母尸骨未寒,我如何能放下。平反,不过是死后的虚名。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补偿。”
萧景天想要呼喊侍卫,可喉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死死瞪着她,满眼不甘与悔恨。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御书房死寂一片。
苏轻芸没有半分犹豫,取来利刃。
她不在乎江山社稷,不在乎朝堂大乱,不在乎天下苍生会因此掀起怎样的动荡。
家国天下,在她血海家仇面前,一文不值。
处理完一切,她连夜离开皇宫。
京城之内,帝王暴毙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开。朝野震动,诸王争位,朝堂顷刻陷入风雨飘摇的大乱之中。无数朝臣惶惶不安,天下暗流汹涌。
可苏轻芸对此全然不闻不问。
她带着那一颗tou颅,策马奔赴郊外苏家的祖坟。
荒寂的墓碑林立,是她父母、兄长,苏家一众亲人的坟茔。秋风萧瑟,吹动坟前野草。
苏轻芸跪在墓碑之前,将那头颅摆放在碑前。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泥土上,鲜血渗出来,却浑然不觉。
“爹,娘。”
她声音沙哑,泪水滚落,积压多年的悲愤终于尽数宣泄。
“女儿回来了。害我们苏家覆灭的元凶,我已经杀了。”
“当年若不是他的猜忌,苏家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我拿他的tou颅,来向你们请罪。”
“是女儿来晚了。”
“往后朝堂如何纷乱,天下如何动荡,女儿再也不管。只愿地下的亲人,能够安息。”
风穿过坟茔,呜呜作响。
她报了血海深仇,可苏家满门,再也回不来。
大仇得报,换来的不是解脱,只有无尽的空茫。
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大楚江山,是即将到来的兵戈乱世。而她,守着这一片坟地,从此世间再无苏轻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