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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与雪盲（第1页）

冷。刺骨的冷。

像是有人将无数冰针顺着毛孔扎进骨髓，狠狠搅动。

白巍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他下意识地摸向身侧，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是冰冷的绸缎被面。空荡荡，没有属于那个人温热的体温。

窗外，北平城夜色如墨。偶尔传来几声更夫敲打邦子的闷响，衬得这宅邸愈发死寂。

又是那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的白，狂风裹挟着雪粒，如同无数片刀刃划过脸颊。漫天的雪，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生机一同掩埋。

白巍只记得自己拼命的跑。身后是沉闷的轰隆声，那是雪崩的声音。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张开能吞噬一切的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倾斜而下。

而在不远的前方，在风雪交加的尽头，却屹立着一座庙宇。

那座庙宇破败不堪，朱漆剥落。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万丈深渊。这突然出现的庙宇，却透露着一种数不出的诡异。庙门半掩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白巍却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你逃不掉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直直在白巍脑海深处炸响。

谁在说话？为什么逃不掉？

白巍想看清声音的主人，可那庙宇像是被墨水晕开了一般，开始模糊不清。模糊的画面中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漆黑的瞳孔空洞死寂。忽然一双手从那庙宇中伸向白巍，那手指尖还带着鲜血，在此刻雪白的世界显得触目惊心。

“别过来！”

白巍想要大喊，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躲避那双手，可脚下的雪地突然塌陷，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白巍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粘腻地贴在背脊上。他抬手在额间抹掉一把虚汗，手指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梦境里的失重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他还能感受到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痛楚。

他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个西洋座种，里面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又是这个时间点。

三年来，每当午夜降临，这个梦境就会如期而至。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提醒着他遗忘了某些东西。

白巍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墁地上。脚底传来的凉意让他有了些许清醒。他缓步走向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散一室的沉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缓缓抽离。目光转向书桌上那封为拆开的信笺上，思绪飘回到三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冬天。

那是这场失忆的开端：那时，陈季州在一处雪山醒来，并在下山的途中发现晕倒在山下的自己。

据陈季州描述：他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脸色灰白，衣服破烂不堪。一动不动的，像是没有气息了一般。

但，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山脚下，白巍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记忆似乎停留在雪崩来临那一刻。在雪崩快要将他吞噬那一瞬间，一个模糊的身影飞快朝自己而来，随即便是无尽的黑暗。

当自己询问陈季州林让的踪迹时，陈季州的回答同样充满迷雾：

他说他将昏迷的自己送往协和医院后，曾派人前往那座雪山寻找和打听过，并没有发现林让的踪迹。

并且那座雪山并不是他们三人前往的那座雪山，而是北平城附近的小五台山。更诡异的是，小五台山本应香客络绎不绝，但在那天却安静的过分，冷冷清清的仿佛整座山都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陈季州还曾说，在治疗期间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诡异。在协和医院得到检查结果是一切指标健康，昏迷的原因竟然是简简单单的低气温高海拔的环境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所产生的‘高原昏迷’现象。

对于这个检查结果，陈季州嗤之以鼻。和那蓝眼睛的洋人医生大吵一架后，就带着自己换了一家老中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