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识趣得很,看了眼戚然,默默转身退到甬道深处,将空间留给两人。牢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蓝泊看着戚然泛红的眼眶,轻声说:“图纸我藏在……城西破庙的横梁夹层里。”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我不是要偷来害谁,是为了你好。”“将来……要是顾擎对你起了杀心,就拿这个去跟他谈,保你一条命。”戚然猛地一愣,指尖微微发颤。他一直以为蓝泊偷兵符分布图是为了自己,或是为了某个旧主,却从没想过,竟是为了他。一股又酸又涩的疼意从心底涌上来,戚然红了眼眶。“傻子……你就是个傻子。”蓝泊却笑了,傻呵呵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是傻……可我愿意。”他看着戚然终于忍不住滚落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肮脏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他急着开口,声音更哑了:“别哭……戚然,别哭。”戚然却觉得他更傻了,都成了这副模样,还在担心自己哭不哭。他咬着唇,泪水掉得更凶。蓝泊就是个傻蛋,天底下最傻的傻蛋,世界没有谁比他还傻了。蓝泊也觉得自己傻。明知道戚然身份特殊,明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明知道自己永远都得不到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涉险,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戚然从袖中掏出油纸包着的蜜饯,小心翼翼地剥开,拿起一颗递到蓝泊嘴边。蓝泊的目光落在那张油纸上,瞬间僵住了神。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是他亲手画的。这颗蜜饯,是他很久以前送给戚然的。那时他还没遭此横祸,戚然也还是九皇子府里那个安静的奴仆。他什么都懂了。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崩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泥,狼狈不堪。他哭自己傻,为什么没能早点看透戚然的心意。哭自己蠢,把好好的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哭自己的不甘心,明明再靠近一点,或许就能抓住什么。更哭戚然,哭他被身份、被皇权困住,即便眼里有喜欢,也无法回应。他看得懂戚然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欢喜,只是被层层枷锁困住,动弹不得。“我……”蓝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戚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蜜饯轻轻送进他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他静静地看着蓝泊哭了一会,将剩下的几颗蜜饯都放在他手边。站起身,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走了。”他没有回头,亦如在冷宫时的背影。走出甬道,福子迎了上来。刚才那番话,他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又惊又奇。竟有人会为了一个戚然做到这份上,不惜以身犯险,落得如此下场。同时,他也暗暗钦佩戚然,钦佩他的重情重义。这件事,他决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告知陛下。两人按照蓝泊说的地址,顺利找到了藏在破庙横梁里的图纸。戚然拿着图纸进宫,交给了顾擎。顾擎看着图纸,又看了眼站在面前、眼底仍有红痕的戚然,终是履行了承诺,下令放了蓝泊和那些无辜的奴仆。只是,他们再也不能留在宫里。赦免出宫这天,阳光很足。戚然站在宫门口,等到了蓝泊。他换了一身衣物,带着自己的家当,是个不大的包裹,穿过通道,站在戚然面前。蓝泊望着戚然,他比戚然大一岁,却瘦瘦的,长得也不是很俊俏,就像个竹条子,浑身是伤。他低下头,走到戚然身边,脚步却定住了。“这个给你。”戚然把自己的那部分积蓄一并给他。“戚然,我会在都城开个小店,以后你来吃好不好?”蓝泊极力压制自己的不舍,给自己一个可以坚持下去的念头。他要留在都城,留在有戚然的地方。暴君的仆人(20)“去做你喜欢的事吧,不用管我,蓝泊。”戚然把包裹塞在他怀里,语气轻的像风。“这世上,很多的人命,就像画本子里的人,早就规定好了,可是蓝泊,小角色有自由的权力。”戚然冲他笑笑,伸手指尖轻点了一下蓝泊的额间。凉凉的,好似微风亲吻了一下。蓝泊走了。抱着包裹和一众被释放的奴才欢呼着出了宫。从此,他只是个快乐的蓝泊,是个自由的小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