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起身换了身得体的衣服,便转身出去了。关门的动作很轻,没惊扰到床上的人。戚然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就像夫人所说,他的身体并不好,时常需要喝药。不知过了多久,佣人轻轻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端来温热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他没什么胃口,在佣人的轻声劝说下,慢慢吃了小半碗,之后又躺下睡了。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戚然的身子,常年被草药损耗得厉害。季陈最来看他时,戚然已经能自己坐着吃饭了。彼时他正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休息,身上盖着薄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戚然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气色。“好些了吗,每次来看你都是病殃殃的。”季陈最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他在戚然身边坐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银色的手表,表盘小巧,设计简约。戚然抬眼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季陈最拿起他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戴在他腕上,调整好表带,轻声问:“喜欢吗?特意给你挑的,走时准,戴着也不沉。”戚然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银色的表壳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柔:“喜欢,多谢先生。”说完,便没了下文,又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花丛,眼神有些涣散。季陈最看着他这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他还记得以前的戚然,也是个鲜活明朗的人,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你的身子,怎么越来越弱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无奈。管家(12)戚然没吭声,只是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知道自己身子差的原因。季陈最也清楚,楚夫人更明白。那是季家特制的药,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人的身体,让人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依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难逃离。这些年,他被困在季家,被那药折磨了无数次,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又怎能健康。季陈最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戚然的肩膀。“外面太晒了,风也大,我带你进屋休息吧。”戚然没反抗,任由季陈最将他抱起。季陈最的动作很稳,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戚然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脚步声。一时有些恍惚,忘了身处何处。季陈最抱着戚然回房,刚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妻子就紧跟着走了进来。夫妻俩虽强势,可只要戚然在,从不会真吵起来,顶多话里带刺。楚夫人端着汤在床边坐下,一勺一勺耐心喂戚然。季陈最坐在另一侧,眉头微蹙:“那香你不该给他用,太烈,伤身子。”楚夫人抬眼冷冷瞥他:“在楚家这么多年,阿然一直好好的,怎么到你季家就总生病?是你克他。”季陈最不跟她争,转而说正事:“中都边上有家工厂被战火波及,要楚家军护一下。”楚夫人温柔地哄着戚然喝完汤,指尖轻轻捂住他的眼睛。下一秒,空汤碗“哐当”一声砸在季陈最脑门上。戚然眼前一黑,只听见季陈最倒吸一口冷气。楚夫人声音冷得像冰:“你也有脸来求我?楚家,不会救一个外国人,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好,打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戚然就在眼前,她的枪早抵在他额头上了。季陈最脸色沉得吓人,终究说不过她,转身摔门而去。季陈最一走,房间里的戾气瞬间散了。楚夫人蹲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戚然的额头。因为生病,他肌肤细腻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垂着,睫毛纤长柔软。明明生得极美,偏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看得楚夫人心头一软。“阿然,我可能要出去一阵子,你在家好好养着,缺什么就跟季陈最开口,他钱多,不花白不花。”戚然轻轻点头,“夫人是要去找司令,帮先生的客户吗?”空气静了一瞬。楚夫人看着他这副干净又通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还是你最懂我,终究是夫妻一场,最后帮他一把,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家与他家之间,实在是没办法谈拢到一起。”戚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眉头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