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一趟?”舒景埋怨道。“顾闻斯虽死,他那些旧部并不安分,带着蓝泊去处理了一些。”闻言,舒景口中的茶不香了,叹口气,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会。“戚公子,蓝泊此人,当真可信?”前世的事,舒景耿耿于怀。但他并不了解蓝泊,只是偶尔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一些。比如,他曾是潇贵妃手里的部下,为潇贵妃做事。是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太监。戚然明白他的顾虑,说道:“福子心是单纯,却不懂得弯弯绕绕,能辅佐陛下的,唯有林守,只是他在明,谁在暗?我想着蓝泊同样聪明,自然能为陛下分忧。”“那你呢?”舒景问,“大好前程不要。”戚然笑笑,躺在藤椅上,闭上眼,没说话。贤明君主(10)暮秋最后一场雨落了下来。宫中一片湿润,带着临近冬日的寒冷。出宫奔赴封地这日,顾擎带着宝儿,戚然留给他的小太监。他知道,宝儿不只是伺候他的奴才,还是戚然留在他身边的奸细。若有一天宝儿死了。戚然必定会为了陛下亲自来送他上路。他一瘸一拐地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硕大的皇宫、巍峨的建筑,还有那庄严的高台,都渐渐变得渺小。宝儿驾着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看什么都新奇。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拉货的车,以及护送他去封地的护卫。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九皇子,而是顾擎,水州王。从都城出发到水州,路途遥远。顾照棠念及手足之情,打点了各处,随行的护卫也是武林高手,保他路上安全抵达。顾擎看了又看,没见到最在意的人来送他,心如死灰。他正要放下帘子,一匹白马缓缓靠近,骑着马的少年正是戚然。戚然骑马走在马车旁,看着顾擎道:“王爷一路保重。”顾擎笑笑,“听说水州富饶,盛产莲藕,日后定然托人带一些给你尝尝。”“那多谢王爷好意。”戚然掏了掏袖口,递给他一瓶药。“这是?”顾擎诧异,忙伸手接过,就怕一个没拿稳,掉在车下摔碎。看他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戚然看他的眼神,情绪复杂。“每日服用一颗,等王爷抵达水州之时,另一条腿也就好了。”顾擎一愣,眼眶温热。他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口。上辈子欠他太多,这辈子还纠缠他,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又能求得来什么,不过是更加惹人厌烦,自取其辱。“戚然,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王爷请说。”“你是不是都记得?”顾擎问。“我不懂王爷的意思。”戚然回答。见此,顾擎无力地抓着窗框,骨骼捏得咯吱咯吱响,到底是自己先咽下这口气,不再追究其他。少年既不愿意承认。是拒绝,也是不愿意原谅他。不管是哪种,顾擎都明白。这条路,是少年给自己留的,他必须带着少年的期望留在水州,安安生生地过完自己这一生。马车到了城外,离别之际也到了。眼见戚然要离开,顾擎忽地探出窗,在少年夹紧马腹回城之际,冲着那抹人影喊道。“对不起阿然!”马蹄声渐渐响起。哒哒哒…………那声音卷着他的道歉,一并消失在了秋暮的朝阳里。顾擎走了。他是这场皇权斗争里唯一活下来的人,顾照棠留他一命,也算看在戚然的面子上,没有动他。顾擎什么都知道。舒景也什么都知道。戚然回到宫中,顾照棠见他来,心情不错。“听说你特意去送了一趟?”“是的,陛下。”顾照棠笑笑,招呼戚然过来坐坐。“傻站着做什么,过来陪我喝喝茶,今日早朝上完,可累死我了。”“多谢陛下。”戚然过去坐下。顾照棠递给他两个册子,先让戚然看看。“如何?”戚然放下册子,说:“朝中大臣虽有些着急,不过,此事确实得斟酌一番。”顾照棠笑了,“我还以为你要毛遂自荐?”“陛下说笑了,能做陛下侍君的男人,定然要出身大族,最低也得是世家,要有修养学识,人品也要端正,容貌不可有损,怎能随随便便就选一个。”“你这番话倒是和那些大臣一模一样。”顾照棠摇摇头。戚然笑了笑说:“侍君者,不可贪惏,不可忮忌,能辅佐陛下,能为陛下养育优越的子嗣,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