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还行。她关掉光脑,目光落在那个磨砂玻璃隔出的淋浴间影子上。里面的水声停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过了一会儿,帘子被一只还有些颤抖的手拉开。洛栖迟走了出来。洗干净了脸,换上了那身干净的黑色衣裤,虽然衣服略显宽大,衬得他更加瘦削,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落魄和污秽气息总算没了。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没入衣领,没了那些血污和泥垢,他的五官彻底显露出来,是那种带着少年感的精致,好看,只是过于苍白,唇色很淡,眼底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和压抑留下的青黑。他站在那里,手脚似乎有些无处安放,低着头,不敢看花灼夭,像只刚被洗干净,还对陌生环境充满警惕的流浪猫。“过来。”花灼夭朝他招了招手,如同在招呼一只流浪的小猫。洛栖迟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她面前几步远站定,依旧垂着头。“坐下。”花灼夭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没有椅子,就是冰冷的地板。洛栖迟没有任何异议,顺从地屈膝坐下,动作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但硬是没出声。花灼夭没在意他那点小痛苦。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直接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洛栖迟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花灼夭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别动。”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带着命令的口吻。洛栖迟僵在原地,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凉的触感,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的手指很细,很白,像是上好的玉石。好想舔一舔……花灼夭闭上眼,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探针,顺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洛栖迟的识海。这一探,让她微微挑眉。果然。他的精神力根本不是什么缺陷或者不稳定,而是被一种极其阴毒,手法相当高明的封印给强行禁锢和扭曲了!这封印像一张巨大且带着倒刺的网,死死缠绕着他的精神核心,不仅阻止他完全兽化,还在不断汲取他的精神力本源,反馈给……施术者?或者某个装置?难怪洛家要抛弃他。这根本不是无法培养的废物,而是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缓慢消耗的养料罐子。真是好狠毒的手段。她的神识在那张“网”上轻轻触碰了一下。“呃!”洛栖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那封印被触动带来的反噬,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花灼夭立刻收回了神识。现在还不是动这个的时候,她实力未复,强行破除,这小子估计当场就得变成白痴。她睁开眼,看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喘息的洛栖迟,眼神没什么波澜。痛苦是变强的必经之路,她见得多了。“你的缺陷,是人为的。”她直接给出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洛栖迟猛地抬起头,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眼神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人……人为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天生不祥,是基因里的诅咒!“一个很阴损的封印,锁住了你的精神核心,扭曲了你的力量。”花灼夭没什么耐心详细解释,“它在不断抽取你的力量,洛家把你丢出来,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就是故意的。”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洛栖迟的心脏。故意的?家族……是故意的?就因为他是个微不足道的庶子,就可以被这样对待?被当成……养料?无边的恨意如同野火般在他眼底燃烧起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花灼夭欣赏着他眼中那蓬勃,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很好,恨吧。恨意是最好的催化剂。她伸出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妖力渡了过去,暂时抚平了他因为封印反噬和激烈情绪而引起的精神海震荡。那冰凉的触感和随之而来,难以言喻的舒缓感,让洛栖迟从疯狂的恨意中稍微挣脱出来。他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轻易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给了他希望,又将他推向更深的恨海,然后……又在他即将崩溃时,拉了他一把。她到底……是什么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封印,我现在解不了。”花灼夭收回手,实话实说,“你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