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大人说笑了,谢某不过一个阉人,这西厂从头到尾都只是陛下的西厂。”谢长风眉眼微挑,一双充满悯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皮远道,随后做了个手势:“小孩子不懂事,还望皮大人海涵。”皮远道如果能说话,此刻一定会大声发泄内心的崩溃,他看了一眼身后五大三粗能叠两个谢长风的孙力,满头黑线道:“谢督主真是风趣,皮某今日来西厂不过为了查案,请问督主能否行个方便,让西厂各位大人给皮某放个行?”按理来说,皮远道查案也是为了给谢长风铲除暗中的敌人,对于谢长风而言,此事可谓是有万利而无一弊,对方自然没有拦他的理由。可他显然错估了这位谢督主的性子。只见谢长风站在原地:“皮大人要查案,谢某当然举双手支持,可药监局里的药物一向贵重,放了外人进去若有什么损失,我们都担不起这个罪责。”这意思就是不给放行了?饶是有点心理准备,皮远道仍旧觉得自己这心理准备兴许做少了。莫非围场刺杀一案是谢长风自导自演,另有图谋?似乎是看透了皮远道内心的想法,谢长风说道:“要查凶手我自会动手,就不劳烦皮大人您动手了。”原本跪在地上的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孙力走到谢长风身旁,一脸冷肃。皮远道能被称为当朝包青天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其他人遇见这阵仗早就被吓破了胆,唯有皮远道还能不卑不亢站在谢长风跟前,顶着周围一众吃人的目光缓缓道:“谢督主,恕我直言,都知道那箭上是长相思,这毒现如今有只有你们西厂有,要查肯定得从你们西厂查起,谢大人以为呢?”谢长风:“是这个理,我们西厂的大门随时为皮大人敞开,可西厂药监局存的都是历朝失传的药品,加之内部关押人犯众多,若是放了外人进来出了意外我们也不好交代。”“不如您移步太渊殿,先找陛下求个通行令,如何?”皮远道下凝视谢长风良久,最后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谢长风眼睛微眯,转头看向孙力,薄唇轻启:“为何你刚刚不让皮远道进药监局查案?”孙力一下又跪在地上,用力之猛,身旁的青石板台阶都微微塌陷两分:“回督主,没有您的命令,药监局的东西实在不敢给外官看。”如皮远道所说,整个西厂如今像极了谢长风一个人的西厂,这些人领着朝廷俸禄,心里却没有皇帝的命令。这是谢长风不能容的。谢长风面色白皙,一双凤眼裹着寒光,像一枚铁钉般直直将孙力钉在地上,半晌,谢长风将整个西厂扫视一圈道:“西厂是陛下的西厂,诸位也是陛下的臣子,诸位自由的太久,如今连陛下的话在你们眼中都没了效力?”只见孙力肩膀紧绷着,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好半晌才磕了个响头道:“属下绝无此意!此事都是微臣一时冲动,愿意一人承担!”谢长风却并不搭理他,任由他在地上跪着,脚步一移进了西厂。宋泯早在内堂等候多时,见到谢长风出现立马移上来替他解了颈间的披风:“干爹,外面可是出什么事了?我刚刚听到有些动静。”谢长风摇摇头,任由他替自己打理衣裳,视线落在紫檀桌上铺着的纸张上边:“可有眉目了?”宋泯摇头,随即伸手邀谢长风来看,那上边字迹密密麻麻,墨迹未干,赫然是药监局出入册的誊抄卷本。“我让人查了药监局最近两年的出入册,发觉这两年并无厂卫进来取过长相思。”谢长风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耳边响起宋泯的声音:“长相思当年是前朝的一个老太监研制的,有没有可能这药的方子曾经传到过宫外?”若说司礼监的太监还有可能被外边的官员收买,西厂这些自小培养起的厂卫却绝无这个可能性,绝不存在西厂的人自己监守自盗的情况。谢长风看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他看向宋泯:“司礼监那个小太监怎么样了?”这话题跳得太快,好在宋泯早已习惯:“替户部送秀女画册的那小太监,现在还羁押在大牢中,等候干爹您的发落。”“杀了便是,让人把尸体丢去乱葬岗喂狗。”未多想,谢长风下了令,宋泯点了点头,早就习惯了谢长风的冷酷无情。他干爹是个护短的人,可这人偏偏不该把为了几两银子被人贿赂,既然做了别人的走狗,司礼监和西厂也容不得这个太监继续活着。宋泯跟着谢长风在堂内聊了会事,一直到日头高悬,谢宋二人往外边走去,一个高高壮壮的人影跪在西厂“缉事钦察”的牌子下边,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宋泯惊了一瞬,随即便看向谢长风道:“干爹,阿力这是犯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