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宫中现在无中宫主持,前朝官员走动极多,为避免再发生些不该发生的误会,筠竹妹妹不如安分在家里呆着,皇宫之外随处可去,但宫内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皇帝前半句话刚让王筠竹松了口气,后半段直接就让她猛地一震,眼睛圆瞪:“不!还请陛下明察,臣女敢以命担保,此事绝无误会一说,宋公公当时也在场,可以为臣女担保!”“臣女亲耳听见宋公公问谢公公喜欢什么样的妻子,这才敢大着胆子替他来求陛下的恩典。”皇帝后半句话几乎是在明令禁止王筠竹进宫了,可眼下正值充盈后宫的关头,若是皇帝的意思传到了其他王公贵卿的耳朵中,无疑是在昭告天下,她和皇后之位无缘了。正是如此,王筠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竹儿,慎言!”太后吩咐嬷嬷将她拉住,慈宁宫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王筠竹公然讨论一个阉人喜欢什么人未免难登大雅之堂,不过太后还是有些心惊,皇帝虽然自登基之后性情便越发阴郁,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但天生的性子总归改不了。比之喜怒无常的先帝,皇帝倒是宽厚仁德许多。放在从前,他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表妹如此难堪的。王家还指着王筠竹嫁进宫中稳固权势,此时当然不能真让王筠竹被皇帝以这样的由头给赶出去,太后只能出声劝道:“皇帝,或许谢公公真说过这样的话,竹儿到底是你表妹”“够了,”郢德猛地起身,一把将身前的茶壶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王筠竹身上,将她那身做工精巧的天青色衽沃打湿,褐色的水珠落在赤裸的肌肤上,惹得王筠竹尖叫了一声。她抬头看向皇帝,却见自己这位一向温和的表哥看了自己一眼,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那股寒意让王筠竹一下噤了声,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短暂丢了魂。明明滚烫的茶水刚刚溅在身上,可王筠竹却莫名觉得自己坠入了地窖中,咽喉被人紧紧扼住,发不出一丝声响。“谢长风是司礼监的掌印,西厂的提督,朕的贴身内侍,你作为一个臣子的女儿,想要求朕给朕的内侍娶妻,未免太过蔑视皇权,逾越矩度!”郢德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在太后面前口口声声要给朕的内侍娶妻,到底是谁教你的话,还是说,你们已经想好让谢长风娶谁了,现在就等着朕一个恩典方便你们在朕身边安插眼线?!”====================王筠竹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皇帝这句话就是一顶结党营私的大帽子,一旦宫中有人有心追究,哪怕她的祖辈是开国大将也讨不到一丝好处。这让她傻住了,没想到陛下反应会如此大。她毕竟只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少女,哪怕平日跟着家父兄长耳濡目染了些朝堂上的事,也不能够支撑她在此刻面对君王前所未有的怒火时作出反应。原本还在看戏的人也歇了心思,一眼望去,原本热闹的慈宁宫乌泱泱跪倒了一片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谢长风风轻云淡地站在原地,仿佛早就料到君王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皇帝,你表妹只是一时好心,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太后到底是皇帝的生母,慈宁宫人人自危,生怕皇帝迁怒到自己身上掉了脑袋,只有她还敢上来劝两句,视线从谢长风身上收回:“一场误会罢了,想必谢公公一心服侍陛下,是绝没有娶妻这种心思的,谢公公,你说哀家这话对吗?”太后这是在给双方递台阶了,哪怕她才是整个后宫最厌恶谢长风的人。到底是活了几十年的人,比王均竹那样的小丫头厉害千倍万倍不止,只有和谢长风视线交错上时,二人才能窥见对方眼底清晰不过的厌恶之意。郢德一记眼刀递到谢长风跟前,他知道以王筠竹的性子是绝不敢无中生有的,只有可能是谢长风说了什么才让她起了这种心思,到底是说了什么?皇帝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在谢长风身上割,若是换做其他人此刻早就被看得承受不住了,谢长风却不为所动,“太后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一介阉人,娶妻之事莫不是贻笑大方,让天下耻笑宫中内侍违背祖宗人伦。”其实宫内太监与宫女结对食的例子不在少数,当年遇见先帝心情好时,也随手指过几对结伴生活,万没有严重到违背礼法人伦的地步。可见王筠竹其实没犯什么大错,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以宽厚仁德的皇帝表哥会在此事上面如此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