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女子也不是什么蠢人,自她看到谢长风的那刻起,便明白了谢长风的用意。只是翠娘仍旧有些不解:“据我所知,当年卫公公对您严苛至极,动不动就是鞭子板子伺候,如今他早就死了,您又为何对我穷追不舍。”“难道是担心当今圣上因他牵连于你?可……”翠娘说到一半,祝行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谢长风同翠娘对视一眼,均不再说话。祝行也被面前二人这一幕给惊到,他看着谢长风又看着翠娘,略微有些结巴地说道:“你怎么她”翠娘是见过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朝祝行微微一笑:“您是想问,谢督主怎么还没杀了我?”祝行闭上嘴巴,翠娘早已迈进不惑之年的门槛,谈起生死的话题并不像祝行以为的那样瑟瑟发抖,惶恐不安。这女子面相和善,举手投足间也是不拘一格,祝行心软,有些不忍亲眼见她命丧于此,可他深知谢长风为此事的执着,于是选择不回答翠娘的话。反倒是翠娘觉得有趣:“这好像是祝御史家的大公子吧?当年在我在北镇抚司远远见过你一面,一晃这么些年,差点认不出来了。”祝行:“你认得我?”“怎么不认得,当年”翠娘回忆起当年她在太后身旁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免心中微苦:“罢了,都是过去的事。”“谢督主不杀我,自然是因为翠娘手里还有别的东西,暂且能够保我的命。”谢长风不语:“你该知道,拖延一时没有意义,不如认命,我可以赐你个痛快。”翠娘微微一笑,眼尾泛起浅浅细纹,语气和缓:“谢督主,如果我想认命,当年被卫公公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时就该认了。”“这么些年东躲西藏,受尽奔波之苦,不就是不愿认命么?”“或许是老天怪我从前在后宫中为她做了太多恶事,所以才罚我这样命苦,逃到济南这么个偏远的地处也能被你寻到。”想来这个世上凡事真有因果报应之说,可惜她性子顽强,不愿轻易认命。什么阿鼻地狱,十殿阎王,留到死后再说也不迟。听她这样说,谢长风微微叹息,转身之时手掌抚上心口处微微凸起的位置,那里用红线穿着一颗血红的舍利子。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么?谢长风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满脸迷茫的祝行:“当年之事牵涉甚广,不同你说,并非是因为不信任。”祝行微微点头:“我明白的。”有些事不说,恰恰是为他好,祝行活到这个岁数难道还能是白活吗?一个翠娘值得谢长风冒这么大的风险,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也要找到她杀了她。说明这件事非同一般,祝行乐得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谢长风这是为他好,祝行心里都明白。他这样善解人意,谢长风倒不会觉得过意不去,只是觉得有必要说明:“她说关于当年的东西还有些证据没有处理干净,我便陪着她回京一起去处理干净了,再送她上路。”这话是当着翠娘的面说出来的,丝毫没有避讳。翠娘微微点头:“能在谢督主手里多活一刻就是我的荣幸。”明明是一个人要杀了另一个人的关系,两个人却都坦诚直白的有些可怕,反倒显得祝行有些拧巴。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说这个,长风,我似乎给你惹了些麻烦。”谢长风:“魏守岳认出了我的剑?”“你认得那个骑马的男人?”祝行见他云淡风轻的模样,面色复杂:“都怪我多管闲事。”谢长风扬眉,点了点腰间的长剑,轻嗤一声:“当然要怪你多管闲事,可哪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不会改,是吗?”“知我者谢长风也,”祝行摸了摸鼻子,咧开嘴笑道:“我嘛就不说了,反正你早已存了死志,还不如同我一起做件善事,挣点功德到了下边好再相见。”耳边掠过一阵猎猎寒风,将三人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谢长风垂眸整了整衣袖低声道:“歪理邪说。”谢长风是个性子过于冷漠的人,他能亲自手刃当年为了几两银钱将自己卖进宫中的父母,却并不能代表他那颗心真的坚硬如铁。当年在北镇抚司,若不是祝行的“多管闲事”救了他一次,又怎会又后来二人的结缘。祝行善良的底色是与生俱来的,他不是虚伪的真小人,也并非朝中那些自以为是圣人的伪君子。谢长风并不欣赏他这样的性格,却也不会干涉他的选择,必要时,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就像自己做的许多事祝行也并不能理解,却仍然会陪在他身侧是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