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耳发垂落在肩旁,谢长风眼角微微上挑:“路上遇见了两位大人,停下说了几句话。”郢德惊讶自己现在竟能通过他的语气辨别他的情绪:“不知是谁又惹了谢督主的不快?”谢长风为人虽然促狭,但朝中能让他一提起便觉得不快的人,其实并不多。见他不答,郢德也不追问,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试探性问道:“若是因为皮远道便算了,他天生性格如此,不必同他过于计较。”这皮远道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自己明明提醒过他说话做事应当周全考虑,可他一到谢长风的事情上就像来了劲,别人说什么都劝不住。谢长风抬了抬下巴:“若不是他是个男人,奴婢就要怀疑”他这句话本是想嘲讽一下皮远道像个狗皮膏药,谁知郢德忽然揽住他被织金锦缎包裹的细腰:“朕还在这里,你想说什么?”皇帝常年握笔的大手紧紧扣住谢长风腰侧,似乎想用动作提醒谢长风谨言慎行。谢长风果然住嘴,他浑身僵硬,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感实在太强烈,他用手轻轻推了推身旁的男人:“陛下,这里随时会有人来。”谢长风的腰并不似女子一般柔软似水,许是因为他常年习武的原因,郢德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韧性,这是具极其有力量感的身体,看上去纤细,瘦弱,实际却并非如此。想到这里,郢德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加深了揽在他腰上的力气,用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在那件华贵厚重的曳撒上边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褶皱。郢德不笑时自带七分帝王的威严,可近来他在谢长风面前倒是笑得愈发多了,此刻郢德嘴角上扬,目光柔和:“有朕在怕什么?”言下之意便是有他罩着,先不说有没有人能在这时候闯进来,就算是被人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皇帝在这件事上向来随心所欲,谢长风倒也不是怕别人看见,只不过他不想君王声誉受损。谢长风眨了眨眼睛:“可陛下不觉得这样的走路姿势过于怪异了么?”他本是身形高挑的男子,虽然比郢德矮上些许,可至多不过矮了几寸而已,如今陛下揽着他的腰,他又无法像做出一副小女儿情态依靠在他怀中,是以这个姿势虽然看上去亲密暧昧,实则却格外别扭。郢德闻言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扶额:“你啊”这煞风景的本领难道是天生的么?这样想着,郢德还是放开了谢长风,对方迅速同他拉开一步距离,似乎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两个走在前面的主子各有心思,殊不知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边的宋泯此刻五魂去了三魂,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终于确认陛下刚刚似乎是搂住了干爹的腰!那样纤细的腰肢被陛下宽大的袖袍遮掩住,仿佛谢长风整个人都被揽进了陛下的怀中。好在宋公公觉得自己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努力迫使自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泰然自若地跟在他们后面。可惜平静不到一秒,当他看见陛下带着歪头时脸上那抹纵容宠溺的笑容时,内心的小人又开始崩溃狂奔了。谢长风陪着皇帝一起去养心殿用了膳,席间郢德亲自递过去一碗莲子羹,忽听谢长风说道:“陛下,为何会将许大人调到工部去?”他还以为许进这性子,去礼部应当会合适些。本只是心血来潮问一问,郢德眼神忽的一凌:“你方才碰到他了?”许进前两日才赶回京都,今日才第一次以侍郎的身份上朝,想到谢长风刚才说他碰到两位大人,郢德只猜出了皮远道,却未料到另一位是许进。官场上,郢德只把许进当做一个资历尚浅的后生,若不是此人心性可嘉,前世对他又有些印象,恐怕对方还得在翰林院熬个几年才能出头。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让一直波澜不惊的郢德微微皱了眉:“你同他私交甚好?”谢长风喝了一口甜汤,偏淡的唇色看上去颜色更深了,惊讶道:“陛下何出此言?”郢德:“朕记得上次在慈宁寺,你还同许侍郎一起去赏了景。”说完这句话,郢德端起一旁的茶盏浅尝了一口,语气松快的仿佛只是单纯想起了这件往事。谢长风自然不会多想,一碗莲子羹喝了一半便被他随意搁置在桌上:“陛下多想了,奴婢同许侍郎同游慈宁寺,不过是因为许侍郎帮了奴婢一个忙罢了。”严格来说,谢长风此人天生是个感情上的绝缘体。他会喜欢上郢德,纯粹是命运使然,在年少最落魄的时候被太子郢德救下,从此对他心怀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