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德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明明只是三日未见,二人之间的氛围却犹如回到了留宿养心殿前一般疏远。谢长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郢德揉了揉眉心:“怎么还不上来?”得了他准许,谢长风才抬脚踏上了一旁的台阶,缓步走到郢德身旁。一上去,谢长风便发现御案旁的珐琅画筒里多了几幅卷轴,哪怕早有准备,谢长风心中仍是一紧。皇帝的后宫不可能永远空着,娶妻纳妃,不仅仅是满足皇家延续子嗣宗火的要求,更多的则是要为天下做个表率,稳固国本。谢长风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从前王邈和太后挖空了心思想将王家小姐送进宫中,谢长风自然不允许他王家再往陛下身边安插人,再说那时候王邈在下面结党营私,朝政并不算清明。无论怎么看,那时候都不是娶妻纳妃的好时机。是以谢长风可以利用罢朝来敷衍此事。可现下内部政治清明,陛下大权在握,国无外患,大开选秀充盈后宫就成了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弊的好事。哪怕谢长风嫉妒得快要发疯,也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正常上朝议事。要他跟着应和劝说陛下娶妻,谢长风自问做不到。他至多将自己当成个旁观者,冷眼瞧着这一切便好。如今中宫空置,郢德若要充盈后宫,便会在这之前挑选一位品行贤淑的大臣之女指立为皇后,等到帝后大婚典礼结束后,再迎其他的记名秀女入宫。而这皇后的人选自然不是随意决定的,身家品行与样貌都要由陛下亲自过目。为了避免麻烦,礼部会在经过陛下首肯后,将那些品行家世过关的女子画像备好送入宫中,而皇帝只需要从那些画像里选一位最符合心意的定下。然后等待帝后大婚便可。谢长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哪怕陛下喜欢他又如何,他照旧可以匀出其他心思喜欢其他女子,同其他女子欢好,让那些女人怀上他的孩子。而这些孩子里面,总有一位天资聪颖的会被选做下一任皇储,由郢德亲自教养长大。哪怕谢长风再嫉妒,再不甘,也只能咽下所有血沫扮演一个平静的局外人。看着相爱的人娶妻生子,宠幸他人,对于谢长风来说与钝刀割肉没什么区别。可他既然答应了要留在京都,便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哪怕心中痛得仿佛滴血,他还是极有分寸地挪开了钉在画卷上的视线,看了一眼郢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谢长风一生,极少有过这样说不出话来的时刻。郢德表情并不算好看,连日来的唇枪舌战和争论已经让他接连几日未曾休息好,若谢长风看得再仔细一些,便能发现这位精力充沛的帝王眼中竟隐约有了血丝。“过来,让朕抱一会儿。”郢德的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倦意,谢长风走了过去,郢德双手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了谢长风腰腹间。“帝后大典的事宜,奴婢亲自帮陛下操办,如何?”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如果他这边不配合,仅靠礼部和其他内廷部门,婚典及选秀事宜都会推进得十分麻烦。而宋泯从未操持过这样隆重的事情,让他来做这事,免不了手忙脚乱,漏洞百出。层层分析下来,这宫中最适合操办此事的人竟然只有谢长风。谢长风原本不想接下这事,可看着如今皇帝这般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又不是印上面,谢长风不可置信地看向郢德:“陛下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