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教学楼前面那片小广场,沿着科技馆侧面的楼梯上了顶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科室的人还在楼下忙就职仪式的收尾工作。丘志远掏出钥匙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侧身让郑海霞先进去,然后自己跟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这间办公室不小,靠墙摆着深棕色的实木书柜,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临窗而设,桌面上还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崭新的笔筒和一台电脑,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而舒展。会客区摆着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中间一张方形茶几,上面放着两瓶矿泉水。教导主任很快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一杯放在郑海霞面前,一杯放在丘志远面前,脸上带着殷勤的笑:“郑局,丘校,你们聊,我先告辞了。”丘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张宽大的转椅上,靠着椅背朝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里带着新官上任的那种不容置疑:“好。你去把全体教师的详细档案准备好,等我与郑局谈完工作再找你。”“好的丘校。”教导主任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郑海霞听着门锁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她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还没开口说什么,就看见丘志远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在把手上轻轻一拧——反锁了。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前,把窗帘也拉上了。“小丘,你……这是办公室。”郑海霞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手指攥着手抓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丘志远转过身来,笑容里带着那种只有两个人独处时才会卸掉伪装之后的直白和贪婪。他走过来在郑海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霞姐,你老是躲着我,想死我了。”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下滑了一寸,落在她衬衫领口那截露出来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郑海霞往后靠了靠,把左手抬起来挡在胸前,另一只手挡住丘志远伸过来的嘴唇。“小丘,你先别急。我今天是来跟你说个正事的。”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些,像是在抢时间。丘志远一听,靠回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不紧不慢地晃着,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换上了一副“你说我听”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今天有事求我,否则你不会主动留下来。说吧,霞姐,以前我是有欠你的,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郑海霞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今天雾云出了一件大事,你知不知道?”“你是说黄市长那条热搜?”丘志远撇了撇嘴,把茶几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假的。我又不弱智,人家黄市长在任上兢兢业业的,怎么就招惹这种脏事了?”他放下茶杯,目光忽然锐利起来,看着郑海霞:“等等……你什么意思?”郑海霞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端起面前那杯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几秒钟时间。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面上那两道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光线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小丘,你说这事……你爸知道吗?”丘志远微微一怔,随即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他眯着眼看了郑海霞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窗帘拉了大半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笑够了,用食指点了点郑海霞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好,好一个霞姐。今天是你老公让你来的吧?我还以为你今天是真心实意来送我上任的,原来你是这个目的。”他的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慢慢冷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算计的认真:“霞姐,说实话,之前冒犯你那几次,我心底里多少还有那么一点愧疚。但今天不同了。你今天是为官场那点破事来找我做交易的。这性质就变了。”他身体前倾,两肘撑在膝盖上,小眼睛逼视着郑海霞:“我可以帮你。我不但提醒我爸,我还让他过问这条帖子。但——你现在就不能拒绝我那个要求了。”郑海霞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什……什么要求?”丘志远靠回沙发背,把二郎腿重新翘起来,脚尖慢悠悠地晃着,脸上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别装,你知道我喜欢坐后座。以前你不答应,今天你要是答应了,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打电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郑海霞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心里那根被压了三年的弦猛地绷紧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在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阳光里绿得发亮,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此时想起了郑海归。想起他小时候每次闯了祸都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你帮帮我”。想起他去年年底在饭桌上红着眼睛说“姐,那个工地老板塞给我二十万,我不收他就不走,你说我该怎么办”。想起他昨天天晚上在她面前搓着手说“姐夫说了,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上面的注意力就会从我这移开”。郑海归是她唯一的弟弟,是他们老郑家这根独苗的延续。她不能看着他坐牢。郑海霞闭上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几秒,她才睁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手伸进手抓包里,把那几只用独立包装袋封好的小雨伞和那瓶润滑液拿出来,放在茶几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丘志远的眼睛在那几样东西上扫了一眼,瞳孔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咧开了几分,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丘志远按下免提,当着郑海霞的面,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跟父亲说话时特有的恭谨但又不过分卑屈的语气:“爸,雾云市市长黄政那条热搜你关注一下……别问为什么,总之对我有用……好,谢谢爸。”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转过身来看了郑海霞一眼,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些:“ok了。”郑海霞深深地看了一眼丘志远,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弯下腰,把脸侧过去贴在桌面上冰凉的实木面上。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被她自己控制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丘志远把窗帘彻底拉严,走到她身后。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低响。丘志远大啍一声:“真他妈紧!”郑海霞慢慢直起身来,脸色有些发白。她默默地整理好衣裙,走进办公室配套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她对着镜子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拢好,嘴角用力牵了牵,牵出一个勉强还能看的弧度。然后拎起手抓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口照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快步走过长长的走廊,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这单调的声响。她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她靠在轿厢壁上,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把那点湿意用力咽了回去。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开了门。郑海霞挺直腰板走出去,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个教育局副局长的从容与端庄,只有握着手抓包带子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而在她身后那间校长办公室里,丘志远正哼着小调收拾残局。收拾好后他打开门打电话给教导主任:“把全校老师档案拿上来。”教导主任抱着档案很快就上来了,他看了一眼垃圾桶,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丘校,这是全校教职工的档案。”(场景切换)与此同时,边南省纪委书记老陈刚刚离开省委书记刘志锋的办公室。他提着那只黑色公文包走下办公楼台阶的时候。他还没走到停车场,就看见常委副省长丘林步履匆匆地从政府大楼走来。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错身而过,谁都没有停下脚步多说什么。老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巡视组驻地。”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着丘林的背影消失在市委楼门厅里,心里微微一动。黄政那条热搜的事情,他刚刚在刘志锋的办公室里已经谈完了,刘书记的态度很明确。。。“顺其自然,让它烧一烧,越烧越能看清风向”。但丘林这个时候来见刘志锋,会不会跟那条热搜有关?如果是,那他的目的是……?老陈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暂时搁下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了雾云的车流之中。:()仕途沉浮之借势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