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向上翻涌,毛肚和鸭肠的香气,裹着花椒的麻意,在卡座里弥漫不去。
我端着酸梅汤,小抿了一口。
陈静静放下筷子,轻呼出一口气,抬眸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合作久了才能读懂的审慎。
老杨,要不把王启山叫过来坐坐?她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提议加一盘冻豆腐,《白骨证》正式上线之前,还得有文化局局长点头才行。虽然流程上该走的都走了,但这个人情落不到实处,万一后续审核的时候卡一下,咱们就被动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我确实有一阵子没想起王启山了,不知道怎么的,我对他有些莫名的排斥感。
但他手里的权力摆在那里,文化局局长的印章,比任何合同条款都管用。
在B城,绕不过去的人,终究还是要坐下来客客气气地吃一顿饭。
沈婉清放下了筷子,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通透:文化局的局长?那确实太关键了。咱们前期做得再好,万一他在审核时使点绊子,所有功夫都白费了。这顿饭该请,而且得请得舒服。
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窗外。
夜色沉得像一池静水,店里的喧闹声,隔着竹帘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陈静静见我没有反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翻到王启山的号码,拨了过去。
她没有开免提,但卡座安静,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听筒,还是隐约可闻。
王启山明显比平时高了一个调,那种带着意外之喜的腔调,隔着空气都能听出他脸上的表情。
静静?这个点打电话,是有什么好事情要找我?
王局,我在老城蜀香园吃火锅呢,正好想到《白骨证》上线的事,想到您对这块最有发言权,就想请您过来坐坐,指点指点。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传来的声音带着笑意,静静呼我,随时都方便,正好我晚饭还没着落呢,哪间卡座?我马上到。
陈静静报了位置,便挂了电话。
我看着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婉清抬手,夹了一片青菜放进锅里涮着,没有接话,但嘴角那弯弧度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味道。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边缘不自觉的轻叩了两下。
王启山见过许多回了,总觉得他城府极深,不好接触。
可每次碰面时,他都会隔着老远冲我招手,笑容里带着体制内特有的热络和圆滑。
但说实话,我跟他吃不到一个锅里,他说话的方式、他看人时那种先扫一遍再落定的目光、他笑起来歪嘴的弧度——所有的细节,都让我觉得不得劲。
可人活到一定年纪就会明白,有些饭不是你喜欢才去吃,而是该吃就得吃。
我把那股微微的不适压下去,招手让服务员又加了一套碗筷和几个菜。
王启山到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穿着藏青色的夹克,把仅剩下的几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样东西:一束用牛皮纸裹着的白色百合和一袋包装精致的茶叶。
他走到卡座边时,目光先落在陈静静身上,笑容绽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