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山寨出来后,我一路都没说话。妙妙坐在旁边,像是完全没听见对方要抓她的消息。她甚至还有心情问阿朵,最近有没有上学、平时吃得好不好。直到回到车上,她才看向我。“你别摆这副死人脸。”“谁摆死人脸了?”“嘴都快拉到地上了。”我扣上安全带。“你回园区后别离开园区。”“凭什么?”“吴坤出钱抓你。”“他也出钱杀你。”“我和你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是联盟负责人,躲不了。”“我是ktv负责人,也躲不了。”她语气平静。“唐欢,你昨天才答应过,跟我有关的事情不能一个人决定。”“现在情况变了。”“哪里变了?”“他们要的是你!”我声音不由提高。前排的保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识趣地把隔音板升起来。妙妙盯着我。“所以呢?”“去新山。”这句话说出来后,车里安静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窗外。“成哥那边正缺人。”我继续道:“你过去可以帮他处理客户和会所的事,也能避开吴坤。”“这是你的决定?”“是。”“不是商量?”“这件事没得商量。”她转头看我。眼神冷得让我心里发虚。“唐欢,你答应我的话,连两天都撑不到。”“我可以在其他事上听你的。”“我的命不是其他事?”“正因为是你的命,我不能冒险。”她笑了。笑得有点难看。“说到底,你还是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我决定。”“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看你被抓!”我压低声音。“吴坤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真落在他手里,他会怎么对你?”“他会用你逼我低头。”“就算我不低头,他也不会放过你。”妙妙沉默下来。她当然知道。过了很久,她问:“什么时候走?”“等新山那边安排好。”“多久?”“三天之内。”她点点头。“可以。”我愣住了。没想到她这么容易答应。“真的?”“真的。”她看着我。“但我走之前,村寨和山路的事情必须解决。”“你不用再管。”“你不同意,我就不走。”我想了想,只能点头。回到村寨外围时,天已经亮了。黑山寨没有再次袭击。工程队恢复施工。可路的问题还没解决,阿桑又找到我。他说村寨内部有人反对借路。反对最激烈的,是当年两名死者的家属。其中一户的老人,正是阿桑的母亲。她听说园区车辆要重新经过村寨,带着几十个村民堵在工地前。我和老刀赶到时,现场已经吵起来。老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把柴刀。她指着老刀,用当地话不断骂。阿桑站在旁边翻译。“她说,路可以不开。”“园区的人永远不能再进来。”老刀脸色难看,却没还嘴。我走上前。老人警惕地看着我。“我叫唐欢。”她听不懂普通话。阿桑帮我翻译。“这次借路是我的决定。”“过去的事,我没有参与,但现在联盟由我负责。”“你想怎么补偿,可以提。”老人听完后情绪更激动。她用柴刀拍打地面,说了很长一段话。阿桑脸色复杂。“她说不要钱。”“那要什么?”“她要我们把旧矿场彻底拆掉。”我看向山里的方向。旧矿场虽然停工多年,但仍有几栋仓库和部分设备。联盟原本准备修好后作为中转仓库。如果拆掉,我们还要重新建运输点。会增加成本和时间。老刀立刻反对。“文件已经还了,赔偿也给。矿场现在属于村寨,他们爱怎么用怎么用,为什么非要我们拆?”阿桑翻译后,老人说道:“因为矿场还在,他们就会回来。”我明白了。对村寨来说,旧矿场不是一堆建筑。是园区曾经占领这片土地的标志。只要那些东西存在,他们就不相信土地真的归还。“拆。”我说。老刀瞪向我。“唐欢,你想清楚。那几座仓库值不少钱。”“再值钱也不能当饭吃。”“拆了以后,货放哪儿?”“重新搭临时仓。”“钱呢?”“联盟出。”老刀气得来回走了几步。“你现在手里一共还有多少钱?新山要钱,修路要钱,园区每天也要钱。”,!“我知道。”“知道还乱花?”“不是乱花。”我看着他。“我们想让村寨相信,就不能只说几句漂亮话。”老刀沉默了。我让工程队暂时停下修路,先去拆旧矿场。消息传回联盟后,不少负责人反对。有人直接打电话骂我败家。“唐欢,那是现成的仓库!”“拆了以后再建,要多花几十万!”“村寨的人得寸进尺,以后是不是还要我们把园区也拆了?”我听得烦,直接在电话里说道:“谁不同意,可以不用走这条路。”“你自己的物资,自己去吴坤关卡运。”对方立刻没声了。拆除开始后,村寨的人都来围观。几栋旧建筑在挖掘机推动下轰然倒塌。灰尘铺满山谷。那位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句话没说。当最后一块印着园区标志的铁牌被取下来时,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柴刀。阿桑走到我面前。“我母亲同意开路。”“谢谢。”“她不是原谅老刀。”“我知道。”“也不是相信你。”“总得慢慢来。”阿桑点头。他带我去看当年被占用的土地。除了旧矿场,还有一大片山坡和两块靠近河流的农田。当年的文件全部划给园区。可真正被开采的只有矿场区域。“这些地我们也归还。”我说。老刀又急了。“河边两块地是运输仓库!”“仓库拆掉,地还回去。”“那我们修路图什么?”“图活下去。”我转头看他。“老刀,账不是只算今天。”“村寨拿回土地,以后他们才会真正维护这条路。联盟给他们运输费、雇佣费,他们也会保护车队。”“你总想一次把便宜占完,结果就是没人愿意长期跟你合作。”老刀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你年轻,你有道理。”“不是我有道理,是你以前太没道理。”他抬手像是想打我。我向后退了一步。“说不过就动手?”“老子懒得跟你废话。”当天傍晚,归还土地的协议正式签订。没有律师,也没有复杂仪式。只是在村寨的木楼前,两边按下手印。村寨允许联盟使用山路六个月。六个月后重新协商。联盟支付合理的道路维护和运输费用,同时优先雇佣附近村民。黑山寨那边也传回消息。他们接受第一次护送任务。吴坤给的三百万,他们不会退。但也不会再主动攻击联盟车队。典型的两边收钱。我不在乎。只要货能安全进来,钱以后可以慢慢算。晚上,村寨第一次允许我们进入内部区域吃饭。阿桑母亲没有出现。但她让人送来一碗热汤。老刀端着汤,神情复杂。“给你的。”我说。“谁知道有没有毒?”“怕就给我。”“滚。”他低头喝了一口。喝完后眼睛有些红,却假装被烟呛到,转身去找酒。妙妙坐在火堆旁。她明天就要返回园区,准备去新山的事。我走过去。“还生气?”“没有。”“你这语气就是有。”“你不是已经替我决定了吗?”她往火里添了一根木柴。“我生不生气重要吗?”我坐到她旁边。“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不是不好听。”“是你根本没把我当成能一起做决定的人。”我没办法反驳。“到了新山,安全后给我打电话。”“成哥会通知你的。”“我要你打。”她看了我一眼。“再说吧。”“妙妙。”“干什么?”“我不让你留下,不是觉得你没用。”“我知道。”她声音轻了一些。“你是怕失去我。”我点头。“可唐欢。”她看向火光。“我也怕失去你。”“你把我送到新山,自己留在这里拼命。”“那我每天等电话的时候,跟你现在有什么区别?”我沉默很久。“至少你是安全的。”“你不安全,我怎么可能真的安全?”我握住她的手。她没有甩开。“等第一批车队通过,我就回园区。”我说道:“新山那边站稳后,我会送更多人过去。”“你呢?”“我得最后走。”“为什么?”“我是联盟发起人。”我苦笑。“总不能船还没靠岸,船长先跳了。”妙妙用力握住我的手。“那就答应我。”“什么?”“别让我等太久。”:()缅北:强迫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