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你带着三万汉人军队,沿着马訾水(鸭绿江)杀回来,你想消灭的是谁?
你说是替天行道,可你杀的是高句丽的将士,掠的高句丽的百姓,烧的是高句丽的村庄,毁的是高句丽的城池。”
他的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你以为攻下国内城,你就能坐稳王位吗?这些汉人军队会一直听你的?他们今天帮你打高句丽,明天就能帮别人打你。
公孙度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他能割据辽东,就不能占据高句丽的领土?你不过是在替他做嫁衣罢了。”
高发歧越听越心惊,他的身体开始不断发抖。
高罽须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你身为高句丽的王族,引外敌入境,将来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一句话,像一柄钝刀,狠狠刺入了高发歧的胸口。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下是湿滑的江岸。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滔滔江水。
马訾水的波涛依旧在奔涌,水色碧绿,波澜清澈。
这道高句丽赖以立国的天堑,此刻静默的流淌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天边最后一抹暮色。
高发歧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想起了少年时的自己,和兄长高男武一起在宫中习武,和三弟延优一起在城外跑马,而族弟罽须那时候还很小,总跟在他们身后,喊着“哥哥、哥哥”。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他忽然睁开眼。
“罽须。”
高发歧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悸:“你说得对,我确实错了,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然后他纵身一跃。
江水吞没了他的身影,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只有一圈涟漪缓缓扩散开来,很快便被奔涌的波涛抹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罽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血腥的气息。
他望着那片吞噬了他兄长的水面,喉头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泥泞的江岸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双手撑在泥地里,十指深深嵌入湿软的泥土,肩膀开始剧烈的颤抖。
“二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撕裂了马訾水江畔黄昏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