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知道真相。
克劳奇猛地转回头,再次俯身凑近闪闪。
此刻,他脸上所有的冰冷麵具都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近乎狰狞的急迫。他不再进行任何温和的唤醒尝试,魔杖尖端直接抵上闪闪的额头,带著不容抗拒的魔力压迫:“闪闪!醒来!立刻!”
强制唤醒的魔力瞬间涌入。
闪闪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那双灯泡般的大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先是涣散,隨即因近距离看到主人那张写满严厉与迫切的脸而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占满。
“主————主人?”她微弱的声音带著刚甦醒的嘶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克劳奇的脸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那双一贯锐利的眼睛此刻紧盯著闪闪,里面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和冰冷的威胁。
他完全没有在意闪闪此刻的状態,而是將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锥,狠狠钉向刚刚甦醒的小精灵:“说。发生了什么。从我离开帐篷开始。每一个细节。”
他的魔杖依旧指著闪闪,杖尖微微发亮,与其说是照明,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任何隱瞒或迟缓都將招致严厉的惩罚。
闪闪被主人可怕的眼神和语气嚇得浑身哆嗦,大耳朵紧紧贴著头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她语无伦次,带著哭腔开始敘述:“主、主人————您、您出去帮助那些被烟火嚇到的巫师老爷之后————闪闪,闪闪遵照您的命令,留在帐篷里,守、守著小主人————”她提到“小主人”时,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这是克劳奇绝不允许在外提及的称谓。
“继续!”克劳奇低吼,没有纠正称呼,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是、是!”闪闪打了个激灵,语速被迫加快,“然后,然后外面很乱,有很多叫喊声和砰砰声————闪闪很害怕,但一直看著小主人,他、他本来很安静,像平时一样————”她小心地描述著那个被夺魂咒控制的“儿子”的状態,“但是————但是突然,有一队人,穿著黑衣服,戴著可怕面具的人,他们从帐篷很近的地方跑过去,还大声喊著————喊著为了黑魔王”————”
克劳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食死徒!
而且就在他的帐篷附近活动!
这无疑加剧了最坏情况的可能性。
“小主人————小主人他————”闪闪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后怕,“就在那些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他突然睁大了眼睛!身体开始发抖!就像————就像突然从很深的梦里惊醒了!闪闪从没见过他那样!他想坐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一直瞪著帐篷外面那些人跑过去的方向!”
克劳奇的心沉到了谷底。
黑魔王的称號,对那个被反覆洗脑、骨子里刻著疯狂忠诚的儿子而言,果然是最强效的刺激!
夺魂咒的压制,在外部强烈共鸣的衝击下,出现了致命的鬆动!
“闪闪嚇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小主人看起来想出去,想喊叫!闪闪想起主人最严厉的命令,绝不能让小主人发出声音,被人看到!”小精灵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所以————所以闪闪立刻用那件隱形衣把小主人从头到脚罩住了!然后,然后闪闪就拖著他,用最大的力气,从帐篷后面溜出去,往树林里,往最黑、最没人的地方跑————闪闪想跑到安全的地方,等主人回来————”
她的敘述逻辑混乱,但克劳奇已经能拼凑出那个令他浑身发冷的画面:被刺激而意识挣扎的儿子,惊慌失措的小精灵,在混乱的营地中,拖著一件鼓鼓囊囊的隱形衣,盲目地逃向黑暗。
“然后呢?!你们怎么到了这里?!”克劳奇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嘶哑,他粗暴地打断了闪闪的抽泣,魔杖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
“我、我们跑到这里————这里已经很远了,闪闪觉得稍微安全一点了,想停下来看看小主人怎么样了————”闪闪抽噎著,巨大的恐惧让她的话断断续续,“可、可是————当闪闪稍微掀开一点隱形衣的时候————小主人————小。人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根魔杖!”
“魔杖?!”克劳奇失声低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明明收走了儿子的魔杖!
家里绝无可能遗留!
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在逃跑途中,从地上捡到的,或者更糟,从某个昏迷的巫师身上,偷到的!
“闪闪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真的不知道!”闪闪惊恐地辩解,“小主人拿著魔杖,眼神————眼神好可怕,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看著闪闪,嘴里念著————念著闪闪听不懂的话————然后,然后闪闪就感觉全身都不能动了,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绝望的鸣咽。
显然,她最后的记忆,就是被自己发誓要照顾和监视的“小主人”,用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杖,施法击晕。